嫩芽破皮而出的剎那,紫府內那株枯败的仙基仿佛被注入了灵魂。
原本死寂的灰暗空间,陡然间多了一抹惊心动魄的翠绿。
然而,顾长生还没来得及感受这份新生的喜悦,一股无法形容的大恐怖,毫无徵兆地降临了。
紫府第三关,蒙昧。
就像是有人在他脑后重重敲了一记闷棍,又像是灵魂被强行塞进了一个不透风的铁罐子里。
视觉、听觉、触觉、嗅觉、味觉,五感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剥夺。
顾长生感觉自己正在无限下坠。
四周是绝对的黑暗,绝对的虚无。
没有时间的概念,没有空间的边界,只有无尽的孤寂。
这种孤寂,足以让任何心智不坚的修士在瞬息间发疯。
“你这个扫把星怎么还不给我去死!”
“还我命来……”
“为什么不救我!”
“顾长生!你不得好死!”
“把我的储物袋还给我!”
黑暗中,无数张扭曲的面孔突兀地浮现。
有那个在矿奴营苛待他的伯母李氏,正披头散髮地掐向他的脖子。
有那个在山谷中被他一剑封喉的魔修,断腿处喷涌著黑血,张开满嘴獠牙撕咬他的神魂。
还有那个在乱星海被他算计的枯骨道人,此时化作厉鬼,白骨森森的爪子狠狠抓向他的天灵盖。
万鬼噬魂。
每一口撕咬,都带著直透灵魂的剧痛。
顾长生的神魂在这股洪流中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会被撕成碎片。
但他没有动。
在那识海的最深处,一点灵光始终不灭,冷漠地注视著这一切。
“一群废物。”
顾长生心中没有泛起哪怕一丝波澜。
“活著的时候,你们或是被我利用,或是被我斩杀,哪一个不是我的手下败將?”
那李氏的鬼爪掐住他的脖子,窒息感真实得令人绝望。
顾长生却只是冷冷地看著那张狰狞的脸。
“死了变成这副鬼样子,就能翻天了?”
“只要我不认,你们便是虚妄。”
“滚。”
一字吐出,如春雷炸响。
他那原本被撕咬得千疮百孔的神魂,陡然间爆发出刺目的青光。
绝对的理智,铸就了最坚硬的道心。
那些索命的厉鬼,在他这种近乎冷酷的注视下,发出一声声悽厉的惨叫,如同烈日下的积雪,瞬间消融。
黑暗破碎。
紧接著,是一片刺目的白光。
紫府第四关,无穷幻想。
顾长生猛地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高耸入云的宝座之上。
脚下是云海翻腾,头顶是紫气东来。
原本那阴暗潮湿的万尸坑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巍峨壮丽的仙宫。
“恭贺老祖证道金丹,寿与天齐!”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从下方传来。
顾长生低头看去。
只见那不可一世的幽泉大真人,此刻正像一条老狗般跪伏在云端,浑身颤抖,不敢抬头。
而之前那个一指碾碎长生岛的神秘大真人,也被五花大绑,跪在一旁听候发落。
顾长生只要动一动念头,就能让他们灰飞烟灭。
这种掌控一切、唯我独尊的快感,实在太真实了。
真实到连体內的法力流转、法则感悟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这就是金丹真君的力量吗?”
顾长生抬起手,掌心之中,一枚金灿灿的圆丹滴溜溜旋转,散发著不朽的气息。
只要他愿意,他可以一直留在这里。
做这天地间的主宰,受万万人敬仰,再也不用像老鼠一样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算计。
多好啊。
多安全啊。
顾长生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他站起身,身上的紫金道袍隨风猎猎作响,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不对。”
那抹笑意骤然凝固。
顾长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华丽至极、恨不得闪瞎人眼的道袍。
“太亮了。”
他摇了摇头,眼中的迷离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熟悉的、刻入骨髓的警惕。
“我顾长生,这辈子都不会穿这种反光的衣服。”
“更不会站在这种四面透风、毫无遮挡的高处,让所有人都能看见我的后背。”
“这不符合我的道。”
“我的道,是藏。”
“是哪怕无敌於世,也要藏在幕后,让別人去顶雷。”
话音未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