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风扑面,令人作呕的腐臭味瞬间塞满了陈沐的鼻腔。
那头噬灵鼠的速度快得惊人,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漆黑的残影。
陈沐根本来不及挥剑,本能地將双臂交叉护在胸前,体內那点可怜的灵力疯狂涌向体表,试图撑起一道薄弱的灵光护盾。
咔嚓。
脆弱的护体灵光在二阶巔峰妖兽的獠牙面前,如同蛋壳般不堪一击。
巨大的衝击力撞在胸口,陈沐只觉五臟六腑都移了位,整个人像是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砸进身后的泥潭里。
淤泥灌入口鼻,窒息感与剧痛同时袭来。
“师尊!救我!”
陈沐挣扎著从泥潭中探出头,绝望地嘶吼。
那头噬灵鼠並没有急著进食,而是踩在陈沐的胸口,尖锐的利爪刺破少年的皮肤,在那朵青紫色的寄生花旁徘徊。
它那双幽蓝的小眼睛里闪烁著贪婪,显然比起这个乾瘦的人类,那朵蕴含著乙木精华的花对它更有吸引力。
然而,陈沐脑海中那个苍老威严的声音,此刻却像死了一样沉寂。
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噬灵鼠那粗重的喘息声,以及利齿摩擦骨骼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师尊……?”
陈沐眼中的光彩一点点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与被拋弃的绝望。
难道……那个所谓的上古残魂,在遇到真正的危险时,也只能选择明哲保身?
就在噬灵鼠张开血盆大口,准备將那朵花连同陈沐的小腿骨一起咬断的剎那。
“聒噪。”
一声冷哼,並非来自脑海,而是来自九天之上。
这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视万物为芻狗的淡漠。
紧接著。
陈沐看到了他这辈子都无法忘怀的一幕。
头顶那层层叠叠的瘴气云层,毫无徵兆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只完全由青色灵光凝聚而成的遮天巨手,穿透虚空,带著碾碎一切的威压,轰然落下。
但这只手並没有抓向那头正在行凶的噬灵鼠,也没有去捞那个在死亡线上挣扎的少年。
它的目標,是那个正趁乱化作绿光,试图钻入地底逃遁的乙木灵婴。
“想跑?”
青冥殿內,顾长生看著水镜中那只惊慌失措的小东西,指尖轻轻一勾。
那只青光巨手五指收拢。
空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凝固。
乙木灵婴发出一声尖锐的啼哭,身形在半空中一滯,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下一刻,它便像只无助的小鸡仔,被那只巨手牢牢攥在掌心。
任凭它如何挣扎,那青光巨手纹丝不动,反倒有一道道封印符文顺著指缝流淌而出,瞬间將其封成了一颗翠绿色的琥珀。
“到手了。”
顾长生嘴角那一抹弧度还未完全展开,目光便扫到了下方那个碍眼的黑点。
那头噬灵鼠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傻了。
它鬆开陈沐,浑身黑毛炸立,弓著身子对著天空发出威胁的嘶鸣。
“不知死活的畜生。”
顾长生大袖一挥。
青光巨手並未消散,而是翻掌向下一压。
但这並非单纯的物理碾压。
在巨手落下的瞬间,原本青翠欲滴的灵光陡然一变,化作了一种枯败、腐朽的灰黄色。
枯木逢春,死生逆转。
这是属於“死”的力量。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那道灰黄色的光芒扫过噬灵鼠的身躯。
这头二阶巔峰、皮糙肉厚足以硬抗飞剑斩击的妖兽,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它那原本充盈著气血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
皮毛脱落,血肉成灰。
不过眨眼之间,一头凶悍的妖兽便化作了一具乾尸,隨后崩解成漫天飞灰,消散在风雨之中。
只有一颗漆黑的妖丹,孤零零地掉落在泥水中。
轰!
余波扩散。
离得最近的陈沐根本承受不住这种级別的灵压衝击。
他只觉脑海中一声炸响,整个人像是被巨锤击中,再次横飞出去,狠狠撞在后方的岩壁上。
噗。
一口鲜血喷出,陈沐两眼一翻,彻底昏死过去。
至始至终,那只从天而降的大手,都没有哪怕一根手指是为了救他而动。
……
青冥殿內。
顾长生收回法诀,看著悬浮在掌心的那枚翠绿琥珀,眼中难得流露出一丝真实的喜悦。
那琥珀之中,乙木灵婴保持著惊恐的姿势,小小的身躯內蕴含著磅礴如海的先天乙木之气。
“好东西。”
顾长生指尖摩挲著琥珀表面,感受著那股温润的触感。
“有了此物,不仅【枯逢春】能藉此大成,甚至连那具身外化身的炼製日程,也能提前二十年。”
他並没有急著炼化,而是反手贴上一张“封灵符”,將其收入一只特製的玉盒之中,又在盒盖上连下三道禁制,这才收入储物戒。
財不露白。
哪怕是在这看似固若金汤的青冥殿內,他也习惯性地留一手。
做完这一切,顾长生的目光重新投向水镜。
镜中,岩洞一片狼藉。
陈沐如同一滩烂泥般瘫软在碎石堆里,气息微弱,胸骨塌陷,显然是伤得不轻。
“死了?”
顾长生神识一扫。
那朵寄生在陈沐腿上的小花,此刻正散发出微弱的光芒,疯狂抽取著周围残留的乙木灵气,以此来吊住宿主的一口气。
“命倒是挺硬。”
顾长生指尖轻点案几,发出有节奏的脆响。
杀人灭口?
没必要。
这小子体內的寄生种才刚刚发芽,若是现在杀了,未免有些杀鸡取卵。
更何况,一个对他死心塌地、又背负著“大机缘”的徒弟,日后说不定还能钓出更多的鱼。
“既然没死,那就还有利用价值。”
顾长生站起身,一步跨出,身形瞬间消失在青冥殿內。
下一瞬。
他的身影出现在了那处阴暗潮湿的岩洞之中。
並没有显露真容。
太阴潜灵玉运转到了极致,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团灰濛濛的雾气之中,哪怕是紫府修士当面,也只能看到一片虚无。
顾长生走到陈沐身边,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个昏迷的少年。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在陈沐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