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不去!”
顾长风的嘶吼声在血海中迴荡,悽厉得像是濒死的野兽。
然而,那双腿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机械而坚定地迈过最后一寸距离。
那块早已嵌入胸骨的奇石,此刻不再掩饰,表面那些仿佛血管般的纹路陡然亮起刺目的乌光。
噗嗤。
无数根漆黑如墨的根须,瞬间刺破顾长风的皮肤,顺著他的经脉疯狂生长。
它们钻入肌肉,缠绕骨骼,最终如毒蛇般狠狠扎进他的脊椎大龙。
“啊——!”
顾长风浑身剧烈痉挛,眼珠向上翻起,露出大片的眼白。
他的面部肌肉扭曲到了极致,仿佛皮下有无数只虫子在蠕动。
这种痛苦早已超出了肉体凡胎所能承受的极限,仅仅一息,顾长风的神魂便被这股霸道的侵蚀之力撕扯得支离破碎。
他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沦,最后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微弱的哀鸣,便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权。
“聒噪。”
顾长风的嘴巴一张一合,吐出的却不再是他原本的声音。
那是一种苍老、阴冷,仿佛两块朽木相互摩擦发出的沙哑语调。
“顾长风”直起身子,原本因为恐惧而佝僂的脊背此刻挺得笔直。
他低下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五指,那双此时完全变成漆黑色的眸子里,流露出一抹满意的神色。
“不错的容器。”
老鬼借著顾长风的嘴,发出一声低笑。
“虽是个不成器的偽灵根,但这具身体里流淌的血脉,竟与那人有著一丝因果牵连。”
“用来承载这朵『化血魔焰』,倒也勉强够格。”
他不再迟疑,抬脚踏入那滚烫的血池。
滋啦。
足以腐蚀金铁的血水漫过他的脚踝,却並未伤及皮肉分毫。
那些从他体內钻出的黑色根须,此刻竟反向扎入血水之中,贪婪地汲取著其中的煞气与精华。
一步,两步。
他走到那朵半透明的暗红火焰前。
没有任何防护,他就这么伸出那只布满黑筋的右手,一把抓向了那朵令无数修士谈之色变的魔火。
轰!
魔焰入手的瞬间,並未灼烧,反而像是有灵性般顺著他的毛孔钻入体內。
“呃……”
“顾长风”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被一团血色光茧包裹。
肉眼可见的异变开始了。
原本属於人族的血肉开始硬化,皮肤表面生长出一层层暗红色的木质纹理,仿佛一套天然的鎧甲。
他的左肩高高隆起,血肉蠕动间,竟隱隱要长出第二颗头颅的雏形。
半魔半木。
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正在这具躯壳內飞速酝酿,那是远超筑基期的力量波动。
……
地穴上空,三千丈。
顾长生看著这一幕,眼底那一抹冷光终於凝实。
“终於忍不住了么。”
他缓缓起身,宽大的袖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那枚“弈木棋”道种,果然是为了借这具肉身融合魔焰,以此重塑真身。
若是让它完成了融合,这具完美的“分身材料”也就废了。
现在的火候,刚刚好。
魔焰入体,尚未炼化;道种离体,根基未稳。
正是杀人越货的最佳时机。
“陈沐。”
顾长生对著虚空淡淡开口。
正在地穴入口处与几头血尸搏杀的少年,脑海中忽然响起老祖的声音。
“退至百里外,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许回头。”
陈沐一剑劈碎眼前的血尸,没有任何犹豫。
“弟子遵命!”
他转身就跑,连地上的妖丹都顾不得捡。
处理完閒杂人等。
顾长生一步跨出。
这一步,並未踩在实处,却像是踩在了这方天地的脉搏之上。
嗡。
整个断魂峡西北角的空间,毫无徵兆地凝固了一瞬。
下一刻。
顾长生的身影,直接出现在了那座充满血煞之气的地穴深处。
他就这么悬浮在血池上方,居高临下地俯视著那个正在蜕变的怪物。
没有废话。
没有试探。
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
“定。”
顾长生口吐真言,紫府境的恐怖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
轰隆!
原本沸腾的血海瞬间被压得平滑如镜,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泛起。
那股即將爆发的魔威,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按回了那具躯壳之中。
正在融合魔焰的“顾长风”猛地抬头。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惊骇欲绝的神色。
“紫府?!”
苍老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透著一股难以置信的恐慌。
“这穷乡僻壤,怎么会有紫府真人?!”
而且这股气息……枯荣流转,生死幻灭。
哪怕是在中州,这也是极为顶尖的道统传承!
“你是谁?!”
道种疯狂咆哮,控制著顾长风的身体想要后退。
但四周的空间早已被锁死,此时的他,就像是一只被封在琥珀里的苍蝇,连动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