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殿的大门轰然紧闭，九九八十一道禁制灵光依次亮起，將这座巍峨殿宇彻底隔绝於尘世之外。

殿內空旷，唯有中央那座炼尸台，散发著幽幽寒光。

顾长生大袖一挥。

哗啦。

顾长风那具如同死狗般的躯体被拋入台中，四肢被无形的灵力锁链扣住，呈大字型悬浮於半空。

“起。”

顾长生指尖轻弹。

三瓶“太乙青木液”凌空炸碎，化作漫天碧绿雨雾，淅淅沥沥地洒在那具暗红色的躯体上。

滋滋滋。

原本干硬如木的皮肤，在接触到这充满生机的灵液瞬间，发出贪婪的吸吮声。

表皮开裂，露出下方鲜红蠕动的嫩肉，隨即又在“化血魔焰”的残留余威下迅速焦黑、硬化。

生与死，枯与荣，在这具躯壳上反覆拉锯。

顾长生盘膝坐於台前，神色专注得像是在雕琢一件传世孤品。

他手掌翻转，一只贴满符籙的玉盒出现在掌心。

揭开符籙。

“哇——”

一声悽厉稚嫩的啼哭瞬间响彻大殿。

那只被封印的乙木灵婴拼命撞击著玉盒內壁，那双纯净的大眼睛里满是恐惧，死死盯著顾长生，仿佛在看一头披著人皮的恶鬼。

“別哭。”

顾长生伸出手指，轻轻抚摸著灵婴那光洁的脑门，指尖却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

“能成为本座成道之路上的垫脚石，是你这草木精怪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话音未落。

他五指骤然收拢。

噗。

没有任何犹豫，就像是捏碎一颗多汁的葡萄。

那只价值连城的乙木灵婴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顾长生掌心炸成了一团精纯至极的翠绿光团。

“融。”

顾长生反手一拍。

那团蕴含著先天乙木本源的光团，被强行打入顾长风的丹田气海。

轰！

原本死气沉沉的躯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

顾长风紧闭的双眼陡然睁开，那不是清醒，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极度痛楚激发了本能的挣扎。

“呃……啊……”

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嘶吼。

那双原本空洞的眸子，此刻竟恢復了几分清明，倒映出顾长生那张冷漠如冰的脸庞。

记忆回笼。

从地穴的贪婪，到魔焰的焚身，再到被像垃圾一样扔进血池。

顾长风看著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堂弟，终於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长……长生……”

顾长风艰难地蠕动著嘴唇，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蝇，带著一丝卑微的乞求。

“我是……我是你堂兄啊……”

“放过我……求求你……我不想死……”

眼泪混著血水，顺著他的眼角滑落。

这一刻，什么筑基修士的尊严，什么称霸东荒的野心，统统被死亡的恐惧碾得粉碎。

他只想活下去。

哪怕是像条狗一样活著。

顾长生动作微顿。

他看著那个涕泪横流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嘲弄。

“別激动，好戏才刚开始。”

顾长生不再废话，右手成爪，直接扣在了顾长风的天灵盖上。

搜魂！

无数纷乱的记忆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顺著掌心冲入顾长生的识海。

功法口诀、这些年的修炼心得、甚至是他与几个师妹在后山的苟且之事……

顾长生面无表情地翻阅著，將有用的信息剥离、备份，没用的垃圾直接粉碎。

“啊啊啊啊——！”

顾长风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这种生生被人翻阅灵魂、撕裂记忆的痛苦，比凌迟还要惨烈百倍。

“长生……杀了我……给我个痛快……”

他的意识开始涣散，只剩下本能的哀鸣。

“痛快？”

顾长生摇了摇头，指尖枯荣二气流转，化作一道灰色的磨盘，缓缓碾压而下。

“正因为是你，我才捨不得让你就这么死了。”

“我要你与我同在，共证大道。”

“你的肉身，你的灵根，甚至你的名字，都將成为我登顶仙途的一部分。”

“这是何等的荣耀？”

噗。

伴隨著一声轻微的脆响。

顾长风那残存的最后一缕神魂，在那灰色磨盘的碾压下，彻底崩碎，化作点点灵光消散於天地之间。

甚至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被剥夺。

大殿內恢復了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