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门弟子揉了揉眼睛,待看清那张满是污血的脸庞时,手中的法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顾……顾师兄?!”
惊呼声撕裂了清晨的寧静。
不过片刻,整个营地被惊动。
数十道遁光从各处营帐冲天而起,落在营门口。
为首者,正是那一袭月白道袍、整装待发的李玄机。
他身后跟著昨夜那几名亲信,手中甚至还捧著准备好的祭品与白幡。
当李玄机看清那个站在雾中的人影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原本酝酿好的悲痛僵在嘴角,化作一种极度的错愕与惊恐,就像是活见鬼了一般。
“顾……顾师兄?”
李玄机声音乾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怎么可能?!
那血煞地穴连云鹤道人神识都能隔绝,他明明已经感应不到顾长风的气息了,怎么可能还活著回来?!
“怎么,李师弟这副表情,是不希望我回来?”
“顾长风”停下脚步,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李玄机手中那捲白幡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声音沙哑,透著一股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李玄机浑身一颤,只觉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背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不……不是……”
他强行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正欲上前寒暄。
“让开。”
“顾长风”並未理会他的表演,径直向前走去。
围观的弟子们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煞气,本能地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就在这时。
一道苍老的身影分开人群,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长风!真的是你?!”
云鹤道人看著那个浑身是血的弟子,老泪纵横,双手颤抖著想要去扶,却又怕触动了他的伤势。
“弟子顾长风,拜见师叔。”
面对这位真心关怀的老人,“顾长风”眼底的冷意稍敛,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只是那动作僵硬,仿佛这具身体还不习惯这种温情的礼节。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云鹤道人连声说道,目光扫过顾长风身上那些恐怖的伤口,心中更是酸楚。
“快!传药师!都愣著干什么?!”
“不必了。”
顾长风直起身,拒绝了云鹤道人的搀扶。
他反手从身后解下一个被鲜血浸透的兽皮布袋。
那布袋沉甸甸的,底部还在往下滴著粘稠的黑血。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布袋上,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
李玄机站在一旁,眼皮狂跳,心中涌起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
“弟子此次深入敌后,虽险些丧命,但也略有所获。”
顾长风语气平淡,就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手腕一抖。
哗啦。
布袋翻转。
七八颗狰狞恐怖的头颅,滚落在泥泞的地面上。
每一颗头颅上,都残留著筑基期的灵力波动,死不瞑目的眼中满是惊恐。
“这是……万煞殿的『血屠三凶』?!”
“还有那个……那是尸阴宗的真传弟子?!”
“天吶!这可是五名筑基初期,两名筑基中期的魔修!”
人群瞬间炸锅。
惊呼声、倒吸冷气声此起彼伏。
那些原本还对李玄机抱有幻想的弟子,此刻看著顾长风的眼神,已经从敬畏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一人一剑,深入魔窟,连斩七大筑基魔修!
这是何等的战绩?
这是何等的霸气?
在这份血淋淋的战功面前,李玄机那点拉帮结派的小手段,简直就像是孩童过家家般可笑。
“顾师兄威武!”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紧接著,山呼海啸般的吶喊声响彻云霄。
“顾师兄威武!”
“太清门威武!”
声浪如潮,狠狠拍打在李玄机的脸上。
他面色惨白,死死攥著手中的白幡,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他知道,大势已去。
只要顾长风活著一天,他李玄机就只能是那个永远被压一头的万年老二。
顾长风站在人群中央,享受著这铺天盖地的欢呼。
但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却没有半分波动。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越过狂热的人群,精准地锁定了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李玄机。
四目相对。
顾长风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在脖颈处轻轻比划了一下。
那是一个死人的动作。
也是来自“顾长生”的死亡通牒。
李玄机双腿一软,手中的白幡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溅起一滩泥水。
这一刻。
晨曦破开迷雾,照在顾长风那张染血的脸上。
半明半暗。
如神,亦如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