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灰濛濛的剑气,如同一条细线,无声无息地切开了虚空。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也没有金铁交鸣的脆响。
那道足以砸碎山岳的青木印,在触碰到灰色剑气的瞬间,表面的灵光骤然熄灭。
原本翠绿欲滴的玉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乾枯,最后布满裂纹。
哗啦。
在距离顾长风头顶还有三尺的地方。
这件传承了三百年的顶阶法器,彻底化作一堆凡石碎屑,隨风飘散。
剑气余势不减。
噗。
一声轻响。
李何平只觉眉心一凉。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却並未摸到鲜血。
但他惊恐地发现,那只原本还算饱满的手掌,此刻正在飞速乾瘪。
皮肤鬆弛、塌陷,老年斑如雨后春笋般冒出。
“我……我的手……”
李何平颤抖著开口,声音却变得沙哑苍老,如同风箱拉动。
满头银髮大把大把地脱落。
体內的生机,像是被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疯狂外泄。
那种感觉,比死亡更恐怖。
那是亲眼看著自己走向腐朽。
顾长风脚踏虚空,一步步走到李何平面前。
每一步落下,都在李何平的心头敲响一次丧钟。
“勾结魔修,负隅顽抗。”
顾长风居高临下,看著这个已经缩成一团、行將就木的老人,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按律,当诛。”
话音未落。
他那只白皙修长的手掌,对著虚空猛地一握。
噗噗噗噗!
下方被藤蔓倒吊著的百余名李家修士,身体骤然一僵。
紧接著。
一朵朵淒艷的血色烟花,在青丘山的半空竞相绽放。
血雾瀰漫,染红了苍穹。
那些藤蔓在吸饱了鲜血后,开出了一朵朵妖异的红色小花,在风中摇曳,美得惊心动魄。
李何平看著这一幕,张大了嘴巴,想要嘶吼,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的喉咙已经彻底枯萎。
最后一点生机消散。
咔嚓。
这位筑基修士的身躯,如同风化了千年的枯骨,在顾长风面前寸寸崩解,化作一捧飞灰,洋洋洒洒地落向大地。
顾长风大袖一挥,震散了周围的血腥气。
他身形缓缓飘落,踩在那早已被鲜血浸透的青石板上,白衣胜雪,不染纤尘。
四周一片死寂。
只有那些藤蔓在风中摩擦发出的沙沙声,像是在为这亡族的一幕奏响哀乐。
顾长风並未多看一眼那些尸骸。
他的目光,穿过满地狼藉,径直锁定了那座唯一完好无损的建筑——李家祖祠。
那里,才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推开厚重的木门。
一股陈旧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祖祠內光线昏暗,数百个灵位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供桌之上,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森然。
顾长风无视了那些灵位。
他抬起头,看向正中央横樑上掛著的那幅画。
画纸泛黄,边缘甚至有些虫蛀。
画中只有一棵孤零零的苍松,立於悬崖之畔,笔触稚嫩,甚至有些拙劣,完全看不出是什么名家手笔。
这就是《苍梧听雨图》。
也就是李何平口中那幅“凡人涂鸦”。
但在顾长风的视野中,这幅画却散发著一股极其隱晦、却又精纯至极的青金色光晕。
那是先天乙木精气。
是能让他的【枯逢春】神通產生质变的引子。
“藏得倒是深。”
顾长风嘴角微勾,伸出手,朝著那幅画抓去。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触碰到画卷边缘的剎那。
变故突生。
錚!
一声极其细微、却又锋锐无匹的剑鸣,骤然在祖祠內炸响。
画中那棵原本静止不动的苍松,竟像是活过来了一般,枝叶剧烈摇晃。
一枚金色,毫无徵兆地从画中激射而出。
速度之快,竟直接撕裂了空气,带起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残影,直刺顾长风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