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涛阁悬於绝壁之上,脚下是万顷碧波拍岸,捲起千堆雪。
阁內暖香熏人,金丝楠木铺地,鮫纱作幔,极尽奢华。
顾长风侧臥在铺满雪狐皮的软塌上,指尖把玩著一枚还沾著暗红血渍的储物戒。
那是李何平的遗物。
戒指在他修长的指节间翻转,发出噠噠的轻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阁外那些人心头上的重锤。
“茶凉了。”
顾长风隨手將那枚价值连城的储物戒扔进面前的果盘里,发出叮噹一声脆响,仿佛那是颗不值钱的枣核。
侍立在一旁的太清门女弟子浑身一颤,连忙上前换盏。
她低垂著头,根本不敢看这位年轻的代长老一眼。
如今的东荒,谁人不知顾长风的大名?
青丘山一役,李家满门诛绝,连只看门的狗都没留下。
坊间更有传闻,这位顾长老手中握有一本“阎王簿”,上面记著各大家族歷年来的一笔笔烂帐,谁的名字被硃笔勾了,谁家就得见血。
杀神。
活阎王。
阁外的海风呼啸,却吹不散那股凝结在空气中的恐惧。
听涛阁的山门外,黑压压地跪了一地人。
平日里在太清地界呼风唤雨、眼高於顶的各大家族族长,此刻一个个像是待宰的鵪鶉,捧著礼单的手都在哆嗦。
他们已经在这里跪了三个时辰。
没人敢动,更没人敢用灵力护体,任由海风將那身华贵的法袍吹得猎猎作响。
李家的下场就在眼前。
那可是依附太清门三百年的老牌家族,说灭就灭了,连个求情的机会都没有。
“陈家主,您倒是拿个主意啊。”
一名身穿赤色法袍的胖老者,用袖口擦了擦额头上並不存在的虚汗,压低声音问身旁之人。
陈元庆跪在最前方,腰杆挺得笔直,若是忽略他那微微发颤的膝盖,倒还有几分筑基后期大修的风骨。
“拿主意?”
陈元庆目视前方紧闭的阁门,嘴角勾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这时候还能有什么主意?把脖子洗乾净,等著顾长老那把刀落下来便是。”
他心里那个悔啊。
之前顾长风传讯时,他怎么就猪油蒙了心,还想著去探探口风?
那哪里是探口风,分明是在往阎王爷的枪口上撞。
吱呀。
听涛阁那两扇沉重的紫檀木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名童子走出来,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眾位大佬,清了清嗓子。
“陈家陈元庆、赵家赵四海、孙家孙不二。”
“长老有请。”
被点到名字的三人浑身一激灵,连忙从地上爬起来。
因为跪得太久,那胖老者赵四海甚至踉蹌了一下,险些摔个狗吃屎。
没人敢笑。
剩下的族长们眼中满是羡慕。
能进去,就说明还有得谈。
没点到名字的,怕是连当狗的机会都没有。
……
阁內光线昏暗。
顾长风並未起身,依旧保持著那副慵懒的姿態。
他面前的案几上,堆著几卷早已泛黄的帐册,旁边放著一杯热气腾腾的灵茶。
“罪民陈元庆,叩见代长老!”
陈元庆一进门,二话不说,推金山倒玉柱,纳头便拜。
额头撞击金丝楠木地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另外两人也不甘示弱,跪得一个比一个快,生怕晚了一步就被拖出去餵鱼。
顾长风没有叫起。
他端起茶盏,轻轻吹去浮沫,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
识海深处,金色的系统面板轰然展开,瀑布般的数据流倾泻而下。
【目標:陈元庆】
【心理状態:极度恐慌/破財免灾】
【把柄:五年前曾暗中截留太清门一批灵矿,价值八千中灵石。】
【目標:赵四海】
【心理状態:侥倖/试图矇混】
【把柄:家族核心弟子修炼魔道功法《血煞经》,私藏魔修三人。】
顾长风的目光在赵四海身上停顿了一瞬。
赵四海只觉头皮发麻,仿佛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五臟六腑都在抽搐。
“赵家主。”
顾长风放下茶盏,声音平淡得听不出喜怒。
“听说你家那位麒麟儿,最近修为突飞猛进,都要筑基了?”
赵四海身子一抖,满脸堆笑:“托长老的福,犬子只是……只是运气好,得了一些机缘。”
“机缘?”
顾长风轻笑一声,手指在案几上那捲帐册上轻轻一点。
“是《血煞经》的机缘,还是万煞殿的机缘?”
轰!
赵四海脑中一声炸响,整个人瞬间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完了。
顾长风怎么可能知道?!
那可是他赵家最大的秘密,连族中长老都瞒著!
“长老饶命!长老饶命啊!”
赵四海疯狂磕头,鲜血染红了地板。
“那是犬子不懂事!是被魔修蛊惑的!老朽……老朽这就回去大义灭亲!亲手宰了那个逆子!”
顾长风看著地上那滩烂泥,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晚了。”
他大袖一挥。
两道枯荣灰气如毒蛇般窜出,瞬间缠绕在赵四海的脖颈之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阁楼內格外刺耳。
赵四海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脑袋便软绵绵地垂了下去,生机断绝。
尸体倒地。
陈元庆和孙不二跪在一旁,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忘了。
杀伐果断。
没有任何废话。
这就是顾长风的手段。
“把他拖出去。”
顾长风指了指地上的尸体,语气像是在吩咐清理一袋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