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冢之內,方澈已已经完全沉浸在深层次的感悟中。
他以自身剑道真意为引,以剑域为炉,將这些剑意烙印尽数炼化吸收。
他周身的剑域已扩展至三十丈范围,域內墨色剑气流转不息,墨渊剑不知何时已飞回他身边,悬浮於头顶三尺处,剑身上的暗金纹路光芒流转。
忽然,深渊最深处,一道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剑意缓缓甦醒。
那剑意古老、苍茫、浩瀚,仿佛来自开天闢地之初。
它一出现,整个剑冢中的所有剑意都为之震颤,如同臣子见到了君王。
方澈猛然睁开双眼。
他看到了,深渊底部,一道纯粹到极致的黑。
那不是顏色,而是一种存在的本质,那是剑这个概念最原初的形態,是一切剑道的源头。
“先天剑意...”方澈心中震动。
传说中,天地初开时,有一缕先天之气化而为剑,是为先天剑意。
那是所有剑道的起源,是所有剑修梦寐以求的无上机缘。
那缕先天剑意缓缓上升,来到方澈面前。
它没有形態,没有意志,只是一种纯粹的概念。
但它散发出的气息,却让方澈的剑域都为之颤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本能的敬畏。
方澈深吸一口气,放开了自身的所有防御,將心神完全敞开。
那缕先天剑意轻轻没入他的眉心。
霎时间,无数信息涌入脑海。
剑为何物?
剑是器,是法,是道。
器有形,法有度,道无形。
以器御剑,是为凡。
以法御剑,是为修。
以道御剑,是为真。
剑道真意,不在於剑,不在於法,而在於我。
我即是剑,剑即是我。
我意即剑意,我心即剑心。
方澈周身剑意轰然爆发,墨色剑域急速扩张,五十丈、百丈、三百丈...
剑冢之內,异象陡生。
无数沉寂的古剑开始剧烈震颤,发出或清越或沉浑的剑鸣。
剑鸣声起初参差不齐,渐渐竟匯聚成一片恢弘磅礴的和声,仿佛有千万个声音在齐声吟诵古老的剑经。
深渊四壁,那些插在岩层中的长剑纷纷脱出,化作道道流光向方澈所在的方位匯聚。
剑冢各处,沉睡的剑灵纷纷甦醒,一时间剑光如群星璀璨,剑气似长河倒卷。
方澈立於深渊中央,周身三百丈剑域自主运转。
他的剑域之內,不再是单纯的墨色,而是浮现出无数景象,山川河流,日月星辰,草木虫鱼...万事万物,每一处景象都蕴藏著凌厉到极致的剑意。
最先抵达的是一柄青铜古剑,剑身斑驳,却带著沙场喋血的肃杀之气。
它在剑域边缘稍作徘徊,便径直投入那片山川之中,化作一座剑意凛然的孤峰。
紧接著,一柄莹白如骨的长剑没入河流,河水顿时剑气森森。
一柄生机盎然的长剑落入草木,林中瞬间枝叶如刃。
剑冢內所有蕴藏剑意的古剑,无论完整残缺,无论曾经属於何等境界的剑修,此刻皆如朝圣般涌入方澈的剑域。
每一柄剑的融入,都为这片新生天地增添了一道法则。
墨渊剑在方澈头顶发出悠长剑吟,暗金纹路光芒大盛。
方澈双目微闭,心神已沉入一种玄之又玄的境界。
他能清晰感知到每一柄古剑的来歷,曾经主人的剑道感悟以及剑中蕴藏的故事与执念。
万千古剑,无尽剑意如江河流入大海,尽数匯入他的剑域之中。
先天剑意在他识海中化作一道无形漩涡,將这些剑意淬炼提纯,最终化作最本源的剑道养分,源源不断地滋养著他的剑心。
剑域范围持续扩张,三百五十丈、四百丈、五百丈……
剑域內的景象越发清晰真实,那些山川河流开始自行演化,日升月落有了规律,草木枯荣暗合剑意生灭。
……
就在方澈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之时,距离他进入剑冢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渐渐西斜,將剑冢等待的四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石门依旧毫无动静。
柳听峰四人最初的那份好奇,已逐渐被日渐浓郁担忧所取代。
无论如何,方澈都是上清宗万年不遇的绝世天骄,若真的折损在剑冢之內,对整个宗门而言都是无可估量的损失。
他们作为上清宗弟子,自然是不希望看到这一幕。
此时这份焦虑,又何止笼罩著剑冢前的四人。
暮色如墨,浸染著玄清殿外的千峰万壑。
殿內,星图穹顶无声流转,將清冷辉光洒在殿中数人身上。
掌教道恆真人端坐云台,目光沉静,下首,数位峰主依次列坐,气息渊深。
“方澈那小兔崽子究竟在搞什么?”焚寂峰主声如闷雷,率先打破沉寂,“这都一个月了,还没有出来。”
“歷来入內弟子,短则三日,长不过一月,必有动静。”锐金峰主眉头紧锁,“方澈天资旷古,莫非是触动了剑冢內某种不为人知的禁制?”
青木峰主沉吟片刻,缓声道:“他稟赋超绝,或许触及了某些高深传承,耗时久些也是有可能的。”
“师叔这话,自己信了几分?”一个清丽而冷硬的声音响起,云澜真人脸上早已没了笑意。
厚土峰主轻轻嘆了口气:“云澜,莫急,冷静一些。”
“我如何冷静?” 云澜声音提高了一些,“他是我徒弟!”
她顿了一顿,深吸口气,似在平復心绪,隨后挥手展开一道水镜。
镜中映照的是一盏魂灯,此刻这盏魂灯上的火焰黯淡微弱,仿佛隨时都会熄灭。
这景象让在座所有人的目光都凝住了。
天枢峰主沉吟道:“魂灯这般模样,方澈已是凶险万分,或许我等该出手干预了。”
“不可。” 一旁的锐金峰主否决道。
“此时外力贸然介入剑冢,法则反噬不说,更会扰乱方澈心神,届时恐怕才会真要了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