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建好的行宫大厅之中,两名侍女正拿著一堆毛巾分发给这些从暴雨之中离开的金苹果眾人。
露米艾儿站在二楼上,时乐则待在她的身旁,一只手......
自然没有放在她的脖颈上。
人家好歹算救了眾人,做做样子换取你的信任,如果真一直掐著那多多少少是有些不知好歹了。
看著两名侍卫在门口將越来越多的难民送进来,露米艾儿衝著侍女道。
“西薇儿,房间可能会不够,优先让孩子们先住,另外给大家煮些热汤。”
侍女点点头,便去准备了。
“在这里如果她要硬来,坎伯特大人也不会允许的,还请放心。”露米艾儿对著时乐点点头,然后提著裙子。
“那么今天天色已晚,请原谅露米艾儿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您这样的体力,明天还要参加活动,就先告辞了。”
时乐想著露米艾儿抵达港口便没休息一刻,便点点头。
“公主殿下的恩情,时乐一定会记住的,日后我会偿还的。”
露米艾儿一听,她只是浅笑著,“我会记得的。”
说完,她转身离开。
看著露米艾儿纤细的背影,时乐的目光落在她的脖颈上,然后有些遗憾地嘆了口气。
“哎呀,我的时乐乐好像因为公主大人没怎么理你很失望呢。”
“你一定在想,要是能继续摸著公主大人雪白的脖颈和她躺在一张床上然后眉目传情吧?”
叄壹的声音突然在他背后响起,这让他嚇了一跳,急忙转过身,就见到叄壹有些幽怨地看著他。
“你吃醋了?”
“哈?”叄壹嘟著嘴別过头,“才没有!我说过我同意你娶一大堆的!”
时乐见状苦笑著,他摸了摸叄壹依旧戴著的兜帽。
“好了,我向你道歉,对不起碰了別的女人。”
“我真没生气!”叄壹有些不满,她看起来有些崩溃,“我真是认真的你为什么就是不信呢!”
说完,叄壹把时乐转过身,朝著公主刚刚离去的方向推去,“既然如此,为了展示我的决心!你现在就去泡她!”
“什么?”时乐有些傻眼,但他背后的少女十分用力,时乐便顺从著让她推动。
最终,被推到了公主紧闭的房门口。
“加油!”叄壹握著拳头给时乐助威,“我两个......不,三个小时后再来。”
说完,这小丫头没等时乐回答就一溜烟跑走了。
时乐瞬间有些无语,他看著面前紧闭的房门,四周的走廊里也没有其余人,於是嘆了口气,坐在了给站岗守卫休息用的椅子上。
瞬间,走廊之上安静了下来,只有烛火摇曳的影子不停地在洁白的地砖上晃动著。
时乐沉默著,他低著头,看著火的影子每晃动一次,里头就好像出现那些惨死在水中人的面庞。
然后他睁大的眼睛便眯了眯,不由得双手颤抖,並捂住了脑袋。
面对叄壹时微笑的脸此时也只有痛苦。
他就只是那么静静地坐著,一动不动,沉默不语。
突然,他看见一只穿著蓝色靴子的脚踩在了火光上,踏碎了那些幻影。
他愣了一下,茫然地抬起头,就见到换了一身乾净衣服的薇丝站在他的面前。
“叄壹她说让我来这里偷听您的进度,说最多三次,再多就超过她了,让我阻止一下。”
薇丝解释著,但同时她也有些迷惑。
“可三次什么她也没说,您知道么?”
时乐一听,他坐起身,双手放在腿上,一脸无奈地笑著。
“给你添麻烦了,你不用管她的。”
“不。”薇丝微笑,“叄壹是我的朋友,她的委託我想完成。而且我也一直想私下感谢您,谢谢您救了我,以及您在大厅里为眾人说话的勇敢。”
“勇敢么?”时乐听到后苦笑了一声。然后他嘆了口气,有些疲倦地说道。
“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也不用在意我,你就做你的想做的事吧。”
听到这句话,薇丝想起叄壹在白天和她说的“时乐也一定会这么说的!你就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想到这,她笑了笑,“二位果然很了解对方呢。”
“啊?”时乐有些不解,他对薇丝道谢,“时候不早了,你也先休息吧,另外谢谢了,今天多亏你我们才能平......”
然而时乐话未说完,他就发觉他颤抖的双手被少女死死地握住了,后者的脸上也没了微笑,只是有些心疼地望著时乐。
“这就是我想做的。”
“您知道么,我其实当过修女哦。”
薇丝突然说道。
时乐当然知道,而且岂止是修女,在这个世界的宗教体系里,她作为圣女算是修女的顶点了。
不过时乐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那么说。
“那个.....就是修女有一项工作,就是坐在告解室里,就是那种只能听到声音看不见脸的小屋子里,听那些迷茫的人来懺悔或者倾诉自己的罪孽、不甘。然后修女会进行指引,为他们开导,让他们能够解脱。不过我没有做过就是了。”
时乐一听,他明白薇丝想干嘛了,大概这个心地善良的少女看到自己在这坐著,以为他遇到什么困难了吧。
不过比起倾诉,他觉得薇丝直接帮他开导比较能让他轻鬆。
开玩笑,他可是穿越者,穿越者就该心理素质拉满,强大无比,他还有外掛,哪会有什么困......
在水中淹死的人脸闪过他的面前,时乐心里的自我打趣也停了下来。
“我知道,您不想在叄壹和那些你想保护的人面前袒露您脆弱的一面。那就请您不要把我当成薇丝,只把我当成一个陌生的修女就好。虽然我被剥夺了职位,但如果可以的话,至少现在,我希望可以成为您独属的修女。”
薇丝跪在时乐身前,她的双手死死握著时乐颤抖的手,碧蓝的眼眸在眼罩之下满是恳求地看著时乐。
时乐见状,他深深吸了口气,语气之中也没了笑意,低声说道。
“我其实很害怕。”
时乐的手开始颤抖的厉害,“神翼骑士也好,蛇鳞骑士也好,我其实怕得要死,压根没有勇气和他们对抗。”
虽然这不是第一个他对上的上级觉醒者,但和典狱长不同,时乐知道典狱长的性格和故事,有些把握对抗她。
但蛇鳞骑士和神翼骑士不同,这两个不是角色的上级觉醒者对时乐而言就是两座未知的大山。
而他甚至算不上愚公,只是一只蚂蚁,別说一点点移山了,就是看清它们的全貌也不过只是奢想。
“当我挟持梅琉娜时,我其实並没有看上去的云淡风轻,我依旧很害怕,害怕那个海犬直接將高文先生杀死,那我该怎么办呢?当那个蛇鳞骑士瞪著我时,我甚至连移动都不敢移动,我看你和叄壹时,我很害怕那傢伙会察觉到我的视线,將你们作为人质,到时候我又该怎么办呢?”
“我以前看过很多小说,见著里头的主人公大杀四方,成王成神,面对敌人游刃有余,总能获得胜利。我很嚮往他们,甚至有时候我想,如果我能和他们一样,我会做得更好。结果,现在真的面对强大的对手后,我的勇气就像是雨中的烛火,脆弱不堪。”
“当好不容易离开那令人窒息的大厅时,我鬆了口气,可当近距离见到那些死在水中的人们后,我居然一瞬间在上面看到了你们的模样,我开始再次害怕起来,害怕我的行为是否会让你们达成这样的结局。我开始质疑我自己做得是对是错起来?”
“这样对抗梅琉娜好么?明明只要顺从她,我就能带著叄壹和你离开这里,高文先生也会获救。虽然金苹果的人们会死,但一想到我若是失败了,他们依旧会死,而且不仅仅是他们,你们也会死。”
“每当想到这里,我居然有些后悔?知道么?我一向以为我只要做了一件事就不会后悔的,现在居然第一次后悔了?”
说到这,时乐自嘲地笑了笑。
明明赌命这种事,他在监狱岛上都做了好几次了,可不论是面对被控制的队长,还是方脸,亦或者是典狱长,他都没有此时的心情。
因为他明白,那时候他赌的就只有他自己的命。
贏了,活下来。
输了,那就死掉。
那时候,他怕么?不怕,他很平静,莫名的平静。
可现在不同,他身上背著的还有叄壹、薇丝、高文诸多的人命,所以,他怕了。
“见到孩子们时,他们用满是希望的目光看著我,而我那时居然觉得畏惧。”
“我畏惧他们將希望压在我这个懦夫的身上,但我甚至不敢露出害怕的表情,因为我知道,我是那里最强的二人之一,我不能露怯。如果我都怕了,他们还有什么理由前进呢?所以,我就这样一直怀著害怕的心来到了这里。”
时乐停下了话,他苦笑著看著薇丝,后者的脸色很难看,就好像要哭了一样。
是被討厌了吗?时乐有些遗憾,但说出来確实感觉好了不少。
“很失望吧,我其实一点都不勇敢,就是个被大脑一昏头,结果就被推著走的小丑罢了。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说出来確实感觉好了不少。”
“不。”
回答时乐的薇丝颤抖的声音,和滴落的眼泪。
“请您千万不要那么说。”
“您说您害怕那两个骑士,但您不还是为了高文先生和金苹果的人站了出来么?您说您害怕孩子们的目光,那最终不还您带我们来到了这里么?您说您后悔,那我问您,如果再来一次,您还会那么做么?”
时乐看著薇丝哭泣的面庞,泪水从眼罩之下流出,他沉默了一会点点头。
“会。”
“为什么?您不是后悔么?”
时乐不语,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只是觉得,那时候或许会有更好的选择他没发现。
亦或许这次不会那么顺利,他会死在那个大厅之中,一个人也救不了。
但无论是哪个,绝不是坐视不理。
他捂著自己的心臟,在见到那些贵族戏弄生命的面孔后,在见到梅琉娜残忍的笑容后,他总觉得那里如果不站出来,他,时乐这个人和死了没什么两样。
虽然都有可能死亡的结局,但他无法接受后者。
薇丝见状,她笑了,“看,您自己也害怕,但依旧做了您认为正確的事,您並不懦弱,您说您的勇气是雨中的烛火,或许您没说错,但它或许会在风雨中动摇,可一定会燃烧著。”
“区区风雨,不可能浇灭您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