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御轿旁肃立的文武百官，尤其在面色沉静的大玄皇帝玉承天上停留一瞬，继续道：

“敌军凭坚城负隅顽抗，我军仰攻旬日，伤亡颇重。幸得陛下洪福，將士用命，更赖手下校尉周云献策，亲率本部將士，乔装潜入，於九月丙子夜，趁敌不备，製造混乱，放大军入城。经一夜巷战，毙敌无算，终克石泉，收復全部失地！”

说到此处，他声音提高，带著鏖战后的激越与肃穆：“是役，计阵斩敌驍將陈琮以下，裨將、校尉四十三人，歼敌五万七千有余，俘获三万二千眾。溃散逃亡者，不可胜计。大乾敌军，至此十去七八！”

隨后，他语气转为凝重，指向后方被严密看管的几辆囚车：“生擒大乾长公主、北征主帅楚寒烟，军师司马朝华，副將徐莽等渠魁三十九人，均已押解至京，听候陛下发落！另有缴获军械、粮秣、旗仗、印信若干，清单具在册中。”

奏报完毕，李恆再次躬身：“此皆陛下天威所至，將士忠勇所致，臣不过恪尽职守，仰承庙算而已。今北境已靖，失地尽復，逆酋授首，谨以此捷，告慰祖宗，献俘闕下，恭贺陛下！”

整个广场鸦雀无声，只有李恆的声音在迴荡。两千铁骑肃立无声，却自有一股经歷过血火淬炼的凛然气势扑面而来，令不少久居京华的文官暗暗心惊。那几辆囚车，尤其是关押楚寒烟的囚车，更是吸引了无数道或好奇、或憎恶、或复杂的目光。

皇帝玉承天静静听著，面上无喜无怒，待李恆说完，方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太多波澜：“李卿与北境將士，浴血奋战，克復失地，生擒元恶，功在社稷，朕心甚慰。详细战功及將士勋劳，朕与內阁早有商议，唐爱卿。”

只见唐鉴，双手接过身旁小太监的圣旨，双手展开。以李恆为首的官队，以及周边看热闹的百姓，全部跪接。

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国家设险以守边，必资熊虎之將；朝廷报功而懋赏，斯礪带礪之盟。咨尔巴南道行军大总管镇北將军、镇北將军李恆，起自卒伍，夙怀忠赤。总戎塞上，慑北虏而靖烽烟；挥剑云中，摧敌锋以全疆圉。近者统貔貅之眾，蹈不测之渊，奇袭虏庭，力战破军，生擒敌酋楚寒烟以下凡百七十人，献俘闕下，功冠诸军。此诚社稷干城，朕所深赖。朕览捷书，嘉嘆不已，爰稽彝典，特沛殊恩。

今特晋尔为：

剑南西川节度使、兼提督蜀地边务，使持节、都督荆楚巴南诸军事、仍赐检校兵部尚书。

其麾下將士，忠勇可嘉，一併旌赏：

赵硕擢为荆楚道兵马都监，周云授巴南道团练使，其余有功將士，皆由尔开府后列名奏闻，兵部优敘升赏。

新职权责，条列於下：

一、许开府仪同三司，开幕府於治所，自辟长史、司马以下文武僚属，以收辅弼之效。

一、赐斧鉞、旌节，假尔专断之威。凡荆楚、巴南两道辖內，文武官员有违军令、坏法蠹政者，三品以下听尔军法从事，先斩后奏；三品以上，亦得锁拿劾奏。

一、授专征討伐之权，境內凡有妖教聚眾、豪强割据、土司叛乱、外寇侵軼，及一切不轨之事，尔即统兵荡涤，勿俟上请。

一、准统旧部，以固新基。尔原统旧部精锐两千，皆百战虎賁，可悉数携赴新任，充为节度使牙兵，號“安北义从”，一应粮餉甲仗，由户部、兵部专项优给。

一、兼理屯田、盐铁、互市事，以充军实，以安边氓。

於戏！

移镇西南，实付尔以腹心之託；开府建节，更期尔展鹰扬之才。巴楚之地，西北门户，国家襟要。尔其內抚遗黎，外慑蛮貊，清宿弊以通王化，练强兵而固金汤。使朝廷无西顾之忧，则尔功名与山河並永矣。

尔其钦哉！勉旃勿怠。

制誥

贞元三年十月”

李恆双手接过圣旨：“臣，李恆，谢陛下隆恩。必当竭尽駑钝，以报陛下，以卫山河。”

宣读完圣旨之后，唐鉴先向皇帝微微一躬，然后转向李恆，拱手道：“李將军鏖战建功，扬我国威，老夫谨代表朝中文武，恭贺將军凯旋。”

李恆连忙还礼：“唐阁老言重了，此乃分內之事，不敢居功。”

唐鉴微微一笑，眼神却似乎掠过李恆，扫了一眼他身后的赵硕周云，以及那支军队，语气平和却意有所指：“將军过谦了。能以如此代价，取得如此大胜，生擒敌国长公主，將军用兵，果然如传说中一般，有古名將之风。只是……”他话锋微转，“三州新復，百废待兴，俘虏处置，干係两国邦交，將军肩上的担子，依旧不轻啊。日后还需將军多多费心，与朝廷各部，密切协作才是。”

这话听起来是勉励，实则隱含提醒，仗打完了，接下来是治理和外交，而这些，需要“与朝廷各部协作”，换言之，不能自行其是。

李恆面色不变，恭敬答道：“阁老教诲的是。臣一介武夫，唯知听命朝廷，恪守本分。善后及俘虏处置，自当遵陛下旨意，会同有司办理，绝不敢擅专。”

唐鉴点点头，不再多言，退回班列。

皇帝鑾驾起行，在百官簇拥下前往太庙，告知列祖列宗，此战之胜，扬我大玄国威。

隨后皇帝又在崇义阁设宴，会同文武百官百人为李恆及其部下庆功。

如此折腾一日，李恆今天的行程才算勉强结束。

此刻，李恆正跟著前面领路的太监。可是走著走著，李恆自觉不对，一把拉住前面的太监道：“公公，这不是出宫的路吧！”

那太监被李恆铁箍般的手拉住，身形微微一滯，他转过身来，“將军明鑑，这確实不是出宫的路。”

李恆眼神一凝，手上力道未松。

太监见他沉默，便知他听进去了，声音又快又轻，几乎化作气音：“陛下有口諭给您，传您在南书房等候。”

太监说完，李恆只觉浑身打了个寒颤，脑子里的酒劲儿似乎也清醒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