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铁骑在漆黑的荒原上宛如滑行的影子。
马衔枚,蹄裹布。
夜风如刮骨的钢刀,贴著地皮卷过枯草。
除了战马鼻腔里喷出的白气,这支队伍再无半分声息。
许战伏在马背上,左手虚虚握著韁绳。
他身上那件胡裘早已被血水浸透,又在寒风中冻得僵硬,宛如一层褪色的铁甲。
两百名战士紧隨其后。
五十里连营,五万王帐精锐。
谁会想到,有两百个不要命的兵,敢在砸城三日后的深夜,来摸王帐军的营?
……
西风刺骨。
营地最外围的沙坑里,几个赫连哨卒將手缩进羊皮袄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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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气抽乾了他们的警惕。
白日里砸塌南城墙的狂胜,更让他们认定南人已是瓮中之鱉,断无还手之力。
“那帮大乾的软脚虾,明日天一亮,就该全死绝了。”
一名哨卒靠在土壁上,哆嗦著朝掌心哈了口白气。
“等大军破城,老子要挑两个南人娘们暖暖被窝。”另一名哨卒扯著沙哑的嗓子嘟囔。
他们甚至连弓弦都没有掛上,长枪隨意地倒插在冻土里。
许战在百步外勒住韁绳。
他微微抬起左手,修长的手指在夜色中比划了一个极小的手势。
无需言语。
两名老卒自阴影中剥离,如壁虎般贴地滑出。
他们的动作没有半点多余,枯瘦的手指扣住冻土,借著风声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沙坑边缘。
哨卒在美梦中翻了个身,还砸吧了一下嘴。
可他不见寒芒微闪,利刃就已经乾脆利落地抹过咽喉。
热血呲在土上,便瞬间结了一层白霜。
哨卒的身躯剧烈痉挛了两下,被老卒死死按住,连一丝挣扎的闷哼都没能传出。
拔刀,擦血,收刀。
两名老卒在黑暗中打出安全的势语。
曹阔咬著刀背,领著十几个死士摸上前。
西侧的鹿角横在夜色里,尖刺向外。
拒马沉重无比,木刺间还掛著大乾將士的残肢。
曹阔没有出声。
肩头顶住粗木,脚底蹬在地上,脸已经憋得通红。
十几个死士同时发力,憋著一口气,將那排沉重的拒马生生挪开。
终於,底部的木桩被拔出了。
一道足以容纳三骑並行的豁口,赫然出现在营柵防线上。
寒风顺著这道豁口直灌敌营,吹得营柵上的火盆剧烈晃动,火星四溅。
许战策马行至第一重营柵前。
他左手抚过马侧冰冷的长鐧。
那双深邃的眸子静静注视著眼前的连营,神色静如古井,看不见一丝波澜。
没有赴死的悲壮,也没有杀戮的狂热,只有一种漠视生死的冷硬。
在他身后,战士们已经解下了马腹上的皮囊。
……
营內火盆昏暗,炭火將熄。
赫连军卒在白日的狂攻后陷入了极度的疲惫,军营里只剩下偶尔传来的鼾声。
这片庞大的营盘就像一头酣睡的巨兽,浑然不知毒蛇已经咬住了它的咽喉。
紧绷的弦,卡在夜色的最深处。
一名赫连胡卒掀开帐帘。
他趿拉著皮靴,睡眼惺忪地走向营柵边,解开裤腰。
尿液落在冻土上,腾起一股热气。
他舒坦地嘆了口气,刚要提上裤子,余光忽然瞥见营柵外站著一匹黑马。
马背上的男人只有一只左臂,正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胡卒的瞳孔瞬间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