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荔。”
她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如果三年前,那件事,我没有逃避,没有瞒著你,我们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他没有把话明说。
苏荔却再清楚不过,他话里的意思。
他知道了。
知道她那天,从许绍鎧口中得到了什么答案。
苏荔的心头,像是被无数细密的银针狠狠扎过,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但她很有默契地没有给他留下答案。
只是拉开门,走了出去。
昏黄的光线,將她单薄的身影,拉得细长而扭曲。
她走得很慢。
每下一级台阶,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不是因为身体的不適,而是因为心里那团理不清的乱麻。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楼下的那个少年。
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心里,那些对三十岁的傅闻屿,依然残存的可耻眷恋。
楼梯拐角处,她停了下来。
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她能看见楼下停著的那辆黑色越野车。
车灯还亮著,在夜色里切割出两道刺眼的光柱。
驾驶座的车窗半降,隱约能看见一个侧影。
少年傅闻屿,正坐在那里,仰头望著她所在的楼层。
距离太远,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那种专注的,近乎执拗的凝视,隔著玻璃和夜色,清晰地传递过来。
苏荔想起三年前,那场改变了一切的车祸。
婷婷躺在血泊里,傅闻屿跪在急救室门口,浑身是血,眼神空洞。
后来,他越来越沉默,越来越疏远,最后......彻底把她推离他的世界。
她曾经恨他的逃避,冷漠,恨他为什么不肯让她陪他一起承担。
可现在......
看著楼下那个,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依然为她红了眼眶的少年。
苏荔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能理解了。
理解他为什么选择隱瞒。
理解他为什么寧愿推开她,也不愿让她看见他心底最狰狞的伤口。
因为太在乎,所以寧愿一个人疼。
因为太爱,所以寧愿被恨,也不愿让她背负和他一样的愧疚和绝望。
这种认知,像一把钝刀,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凌迟著她的心。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迈开脚步,继续往下走。
一楼的门厅,感应灯应声亮起。
苏荔推开厚重的玻璃门,走了出去。
冷风带著凉意,迎面扑来,吹得她裸露的小腿微微发颤。
她下意识抱紧双臂,抬起头,看向那辆越野车。
驾驶座的车门,就在这时打开了。
少年傅闻屿从车上下来,站在车门边,看著她。
他身上还穿著昨天那件黑色卫衣,头髮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小半眉眼。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亮得惊人。
里面翻涌著毫不掩饰的担忧,心疼,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恐慌。
他在怕她生气。
怕她因为他昨晚的缺席,像丟掉三十岁的他一样,將他推开。
苏荔看著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酸涩、疼痛、愧疚,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將她淹没。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少年傅闻屿像是从她的沉默里,读懂了什么。
他快步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著她。
“苏荔,你还好吗?”他声音沙哑,带著小心翼翼的试探。
苏荔別开脸,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眼眶里再次涌上的泪水。
“嗯,没什么事。”她含糊地应了一声。
少年傅闻屿却像是没听见。
他伸出手,轻轻捧住她的脸,强迫她看向自己。
“你哭了,是不是他又欺负你了?”他说,指腹轻轻擦过她眼角的泪痕。
苏荔下意识否认,“没有,是他伤口裂开了,我顺手帮他换了药。”
少年傅闻屿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他盯著她的眼睛,像是想从里面找出什么破绽。
“只是换药?”他问,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
“那你的眼睛......为什么这么红?”
苏荔垂下眼睫,不想去看他的眼睛。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狼狈极了。
眼睛红肿,脸色苍白,身上还穿著男人的衬衫。
任谁看了,都不会相信,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