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会摇到什么呢?他想著,拇指按下屏幕中央的虚擬签筒。
签筒摇晃三下,一根竹籤弹出:
【上上籤·天仙】
【天仙之姿,天地妒之,歷小劫后,一旦飞升】
【解曰:大福之前必有小灾,守得云开见月明】
周舞鱼盯著屏幕,不知怎的,心跳莫名加快。
他摇摇头,退出app,打开打车软体。定位、输入目的地、呼叫……。
三分钟后,一辆白色轿车停在小卖铺门口。车牌號对得上,周舞鱼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尾號0852?”司机没有回头,声音低沉。
“对,去市检察院家属院。”
车辆启动,驶离学校区域。周舞鱼很快沉浸在新下载的玄幻小说里,主角正面临生死危机,情节扣人心弦。
他看得入迷,全然没有注意到窗外的景色逐渐从熟悉的街道变成陌生的树林,没有注意到车辆正朝著与市区相反的西郊驶去。
直到顛簸的路面让手机差点脱手,周舞鱼才猛然抬头。
窗外是茂密的森林,夕阳的余暉被层层叠叠的树冠切割成碎片,洒在蜿蜒的山路上。这不是回市区的路!
他心头一紧,抬眼看向车內后视镜——镜子里,司机的侧脸映入眼帘。
那是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却有一头显眼的白髮,在脑后束成一个道士般的髮髻。
他的脸颊深深凹陷,面色苍白中透著不健康的蜡黄,整个人形销骨立,仿佛一具裹著人皮的骨架。
更让周舞鱼心跳骤停的是,司机也正通过后视镜看著他。
四目相对的剎那,周舞鱼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直衝头顶,隨后是全身的僵硬——手脚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住,连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
这种感觉仿佛有冰冷的铁水灌入了他的关节,凝固了他的肌肉。
“你是什么人?”周舞鱼脱口而出,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
但奇怪的是,除了恐惧,他心底竟翻涌起一丝难以名状的兴奋——如果这不是绑架,如果这是……
“司机”没有回答,只是抬了抬右手。
这个动作让他身上那件不合时宜的皮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深青色的布料,以及布料上刺绣的图案:九轮弯月,首尾相连,组成一个完整的圆环。
“你是什么人,你想干什么?!”周舞鱼再次质问,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母亲是检察官,从小耳濡目染,他知道这种情况下慌乱只会让事情更糟。
“我——”司机终於开口,声音平淡,“刚杀了个人,拿你替罪。”
周舞鱼的大脑飞速运转:“拿我替罪?我根本没有杀人动机!就算你用……超凡的力量改了证据,我照样可以把锅甩回我乘坐过的这辆可疑的网约车!”
他说到“超凡的力量”时,故意加重了语气,眼睛死死盯著后视镜里司机的反应。
司机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乾涩难听:“噢——这你不用担心。一个叫神异事物研究所的狗屁组织会干预。而且我杀的是一个富商的千金,我的信息又被封锁……呵呵”
信息量太大了。周舞鱼感觉自己握住了一扇通往未知世界的门把手——神异事物研究所?官方知道神异的存在?
“官方知道神异的存在?神异应该不少吧——为什么我不被世人所知?”他追问,甚至暂时忘记了自己的危险处境,“而且,你不拿我顶罪,应该也能逃脱罪行吧?”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这个十二岁的少年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如此逻辑清晰地提问。
“神异在不知晓神异的凡人面前显露会被天道抹杀。”
司机说道,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日行一恶是我观传统,行恶有利於炼三尸。”
天道?三尸?周舞鱼感觉自己就像掉进了某本修真小说的剧情里。
但眼前的危险是真实的,他必须把握每一个获取信息的机会。
“那你为什么没被天道抹杀?”他紧跟著问。
“你算不知晓神异的凡人?”司机反问,隨即冷哼道。
“天道三个月前崩了,被抹杀的概率不足一成。”
车辆在这时驶入一片林间洼地,停了下来。
四周是参天古树,浓密的树冠几乎遮蔽了天空,只有几缕残阳如血般渗透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司机解开安全带,转过身来。近距离看,他的面容更加触目惊心:
眼窝深陷,颧骨高耸,皮肤紧贴著骨骼,几乎看不到肌肉的轮廓。
但他的眼睛却异常明亮,瞳孔深处仿佛燃烧著幽幽的冷火。
“说实话,你比我冷血。”司机似笑非笑地说。
“我像你这么大时可不能这么平静地从一个刚杀过人的傢伙嘴里套话。若不是你的元神已有阳神雏形,我都想把你拉入我观修鬼仙道了。”
阳神?元神?这些词从对方口中说出,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真实感。
“阳神?”周舞鱼下意识重复。
“嗯。”司机点头,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你的元神未经过淬炼便已有一成的阳神雏形,而且现在极为活跃,有要更进一步的趋势。”
他一边说著,一边脱下皮衣,露出里面那件绣著九轮弯月的深青色道袍。道袍宽大,更衬得他身形瘦削如竹。
“若不是你寿元快没了,那可真是妥妥的天仙种子。”司机忽然惋惜地摇头。
“我寿元快没了?!我才十二岁!”周舞鱼终於无法保持镇定,声音陡然拔高。
司机凑近了些,仔细打量他的脸:“卫气近无,杂色涌肤,衰颓之症,活不过一年了。真不知道姬僵王怎么想的,让我不能整死你又不能让你好受。”
他用枯瘦的手指隔空点了点周舞鱼的鼻子两侧:“你惹过一头绝色女殭尸么?”
“没有!”周舞鱼斩钉截铁,但心底却闪过一丝茫然——他真的確定吗?关於自己小时候的记忆,有些部分確实模糊不清,“我为什么快死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能是有人来诅咒过你,或给你下过蛊吧。”司机摸著下巴,若有所思,“我更倾向於后一种,因为你鼻旁的两道浅疤像是……”
周舞鱼竖起耳朵,但司机最后几个字说得极轻,又被林中突然颳起的一阵风吹散。
他只见司机的嘴唇动了动,隨后眼前一黑,在失去意识前,司机的轻吟声传入耳畔:
“我蘸著月光
在观墙上补完半部残经~
新鬼蹲在檐角数钉子
老观主说恶要均匀——
像槐枝挑著的灯油
薄一分则淡
厚一分则腥~
井里沉著前朝的嗓子
夜夜唱到寅时
我们跟著哼
把血珠弹上蛛网
算作早课~
待到月亮彻底红透
便轮到我
去守山门了
这是前辈传下的
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