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仙人”段悦只是从青石上站起来,拍了拍那件褪色的红嫁衣上的灰尘,然后转身,朝更深的山林走去。
周舞鱼跟在她身后。
月光被树冠遮住,林间越来越暗。段悦的脚步很轻,像踩在棉花上,几乎没有声音。
“她真认路——怎么会,她应该是凡人啊,那两只水魈都不知道……当然,也有可能是那两只水魈在骗我”,周舞鱼心想。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环境开始变了。
空气变得黏稠,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压在皮肤上。草木开始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裸露的土石。
枯黄的草茎东倒西歪,有些已经彻底枯萎,一碰就碎成粉末。更远处,零星能看见倒毙的鸟兽残骸,只剩骨架,在月光下泛著惨白的光。
尸臭开始飘过来。
起初只是若有若无,像远处有人在烧什么。
越往前走,那味道越浓,混著血腥气,熏得人眼睛发酸。
“臭死了!”
周舞鱼屏住呼吸,用阳气在口鼻间形成一层薄膜。他看向前面的段悦——她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继续走,像闻不到这些。
九神峰到了。
那是三座並立的山峰,在黑暗中勾勒出狰狞的轮廓。中间那座最高,两侧略低,像三个巨人並排蹲著。
峰脚缠绕著浓得化不开的白雾,雾气翻涌,像活物在呼吸。
段悦停下脚步。
她指著峰脚的浓雾,声音很轻:“那里面有东西。守峰的尸蛇。”
周舞鱼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雾气太浓,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里面確实有东西,很大的东西,带著阴冷的、腐朽的气息。
“你在这儿等著。”周舞鱼说。
段悦看了他一眼。月光下,她的眼睛还是那样空洞,像两口枯井。
周舞鱼摇摇头,转身,朝浓雾走去。
越靠近,尸臭越浓。雾气冰凉潮湿,阴寒森冷。
周舞鱼放出阳神,金色光芒照亮周身三尺,驱散了部分雾气——
然后他看见了。
蛇。
水桶粗的蛇,浑身遍布青黑色的尸斑,鳞片脱落的地方露出腐烂的肌肉,密密麻麻的蛆虫,在死蛇的肉里钻进钻出。
尸蛇从雾中窜出。
速度太快,完全不像死物。它张开巨口,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獠牙,朝周舞鱼当头咬下。
周舞鱼没有躲。
阳神之力从眉心涌出,在手中凝成一条金色的火鞭——
一鞭抽出。
正中尸蛇七寸。
纯阳之火在触碰的瞬间炸开,金色的火焰像活了一样,沿著蛇身蔓延。
尸蛇发出刺耳的嘶叫,像无数冤魂在尖叫——然后整个燃烧起来。
几息之间,水桶粗的巨蛇化成一滩焦黑的脓水,渗进泥土。雾气被纯阳之火驱散,露出通往峰顶的山路。
周舞鱼收回阳神之力,转身朝段悦招了招手。
段悦走过来,看了一眼那滩脓水,什么都没说。她继续带路,朝峰顶走去。
山路陡峭,怪石嶙峋。越往上走,尸臭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气息——不是臭,也不是香,而是一种诡异的、让人心里发毛的……安静。
没有虫鸣,没有风声,连脚步声都变得沉闷。像所有的声音都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峰顶到了。
那是一块相对平坦的空地,背靠崖壁。崖壁上开著一个洞口,洞口上方刻著三个字——
三星洞。
字跡暗红,笔画扭曲。
洞口幽深,看不见里面有什么。但有光从洞里透出来——暗红色的光,一闪一闪,像心跳。
周舞鱼对段悦说:“在这儿等著。”
段悦点点头,在洞口外的一块石头上坐下。她没有往里看,只是低著头,像一尊泥塑。
周舞鱼深吸一口气,走进洞口。
洞內的景象让他瞳孔收缩。
三个巨大的血池。
每个都有三丈见方,池中灌满了暗红色的液体,散发著血光和腥气。
血池中漂浮著巨大的血莲,莲叶如磨盘,莲花如人头,层层叠叠开得正盛。
七条小渠,八条大渠,纵横交错,连通著三个血池。
小渠里翻涌著东西——尸鱼,巴掌大的尸鱼,浑身腐烂却还在游动;尸虫,拇指粗的白色肉虫,在渠中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