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他们都只能强打精神,目送医者离开,然后回到屋里,对炭十郎说“这次开的方子一定有效”,彼此心照不宣地继续这场与时间赛跑的努力。
直到今天。
“还行,还能救。”
上原熠的这句话,打破了室內的寂静。
他的语气平淡。
没有刻意宽慰,也没过分自信,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可这句话落在炭十郎耳中,却如同惊雷。
“我还能救?”炭十郎的声音有些发颤.
那双因久病而略显黯淡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一簇跳动的火焰。
他作为普通人,能活著自然不想死。
不是贪生怕死,而是放不下。
放不下温柔贤惠、陪伴自己走过最艰难岁月的妻子葵枝;放不下懂事早熟、肩上已担起家庭重担的长子炭治郎;放不下活泼可爱、还在懵懂中成长的禰豆子、竹雄、茂、六太、花子……
一想到死后留下葵枝孤儿寡母一大家,他的求生欲望一直很强烈。
每当深夜病痛发作,咳得撕心裂肺时,支撑他撑过去的,就是窗外妻子轻手轻脚为孩子们掖被角的剪影,是炭治郎天不亮就起床劈柴的声响,是禰豆子带著弟弟妹妹们玩耍的笑声。
这个家还需要他,哪怕只是多活一天,多撑一个月,多熬一年。
上原熠点点头。
这是一个有灵魂的世界。
在原本的命运轨跡里,炭十郎確实是在极度虚弱的状况下,硬生生凭藉顽强的意志,又撑了数年才撒手人寰。
將生命延续到了炭治郎足够成熟、能够接过家庭重担的那一刻才最终离开。
那不是医学能解释的奇蹟,而是一个人为了所爱之人,向死神討价还价得来的额外时间。
“不过,”上原熠话锋一转,语气依然平静,“你的病根不寻常。你天生体质一般,加上生命力过分消耗,伤到了身体本源。”
炭十郎听得很认真。
上原熠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切中了他最深的感受。
“寻常疾病消耗的是气血,补药能调养。但你这种情况,”上原熠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就像水缸底部破了个洞,无论往里面加多少水,都会慢慢漏光。
体质是『缸』,生命力是『水』。
一场大病就足够要了你的命,不是病本身致命,而是它捅破了本就脆弱的『缸底』。”
炭十郎沉默片刻,苦笑:“难怪之前所有医生都束手无策。”
“对,”上原熠点头,“他们只能看到『水少了』,拼命往里『加水』(补气血),却看不到『缸底破了』。治標不治本。”
“那……医师先生的意思是?”
“解决也很简单,补足生命本源即可。”
上原熠站起身,站到炭十郎床边,“但这不是靠药物能做到的。药物只能补充『水』,无法修补『缸』,更无法重塑『缸底』。”
炭十郎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那要怎么做?”
上原熠也不废话。
他知道,过多的解释只会让人更加困惑。
有时候,行动比言语更有说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