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铜炉也取了出来,他试著往炉中注入法力,炉身的符文逐一亮起,炉盖自行弹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层薄薄的药渣。
他用神识探入炉中,仔细辨认那些药渣的成分一大多是补气养血类的丹药残渣,没有毒性,也不值钱。
看来青玄真人当年只是拿这只铜炉炼丹,並非什么厉害的法器。
霍鸦將铜炉收好,又取出一枚玉简,將洞府和秘境的地图又重新拓印了一份,收入指环原件。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大亮。
他没有睡意,也不想修炼,便走出后室,推开祠门,站在山门前看著山脚下的村庄。
炊烟裊裊升起,鸡鸣犬吠,远远传来。
他忽然想起那个瞎眼老太太,不知她今日可好。
霍鸦收回目光,转身回祠,在神像前站定,闭上眼,將神识沉入丹田。
那柄神识之剑依旧悬浮在那里,剑刃锋利,剑芒內敛。
他以神识附著在剑上,轻轻一振,剑身嗡鸣,神魂震颤,神念如潮水般铺展开去,瞬间笼罩了整座玉泉山。
山下村庄中,那只土狗还在睡觉,耳朵偶尔扇动一下;田埂上,几个农人正在锄草,汗水滴进土里;村口老槐树下,几个孩童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一切都很安详,仿佛没有人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
霍鸦收回神识,睁开眼,目光平静。
接下来,他要去查那批人的下落。
不是为周德安报仇,是为了自己。
那些人既然能杀周德安,只怕也绝不会放过知道他手中有洞府地图的人。
他如今暂代供奉之职,迟早会与他们对上。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他从指环中取出那枚记载著线索的玉简,又將周德安尸体旁那枚碎裂的玉简碎片拼在一起,对照著看了半天,终於从碎片中又辨认出几个字:“————交易————三日————风————渡————”
风渡?
是地名,还是人名?
他想了想,再次探入神识,仔仔细细地將碎片中的信息扫了一遍,终於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一行小字:“风渡口,三日后,丑时,一手交丹,一手交图。”
风渡口—他知道那个地方,在县城东南方向,是清江边的一个小渡口,平日里只有几个摆渡的船夫,人跡罕至。
三日后,丑时。
霍鸦將玉简和碎片收入指环,站起身,双袖一拂,走出祠门。
还有三日,他要去风渡口看看。
三日后,夜。
霍鸦从玉泉山飞出,化作一道赤红流光,朝东南方向掠去。
清江在月光下如同一条银色的缎带,蜿蜒穿过平原,风渡口就坐落在清江中游一处拐弯的浅滩边。
他提前半个时辰到达,在渡口上空盘旋了一圈,神识铺展开去一渡口不大,几间破旧的木屋歪歪斜斜地立在岸边,屋前停著两条破船,船底已经漏水,半沉在浅水中。
没有人,没有活物的气息,连虫鸣都稀稀落落。
他落在一棵歪脖子柳树上,敛息术全力运转,身形隱入枝叶深处。
丑时將至,夜风渐凉,月光將渡口照得半明半暗。
霍鸦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他等了很久,久到他几乎以为那行小字是周德安临死前的错觉。
丑时过了,又过了半个时辰,渡口依旧空荡荡,没有任何人来。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下游方向忽然传来轻微的桨声。
一道黑影贴著水面无声无息地滑来,速度不快,却极稳。
那是一条乌篷船,船身漆黑,没有点灯,连桨声都压得极低,若不是他神识敏锐,几乎察觉不到。
船在渡口停下,船头站起一个黑衣人,蒙著面,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他站在船头,目光扫过渡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霍鸦没有动。
又过了片刻,岸边的木屋后走出一道身影,同样黑衣蒙面,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寒暄,没有废话,直接交易。
船上那人从袖中取出一只玉匣,放在船头;岸上那人从怀中摸出一枚玉简,放在一块青石上。
两人同时后退一步,然后同时上前,各自取走对方的东西。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乾净利落。
霍鸦的目光落在那只玉匣上—与县衙密室中那只空玉匣一模一样。
他的目光又转向那枚玉简,玉简青碧色,与周德安给他的那枚洞府地图风格相似。
他心中已经明了大半。
两人各自取了东西,没有停留,各自转身欲走。
霍鸦动了。
他没有去追那个拿了玉简的人,而是直奔船上那个黑衣人————
赤霄剑出鞘,剑气凌厉,月光下剑身通体漆黑,只有剑刃上的金色符文亮如流星。
船上的黑衣人反应极快,反手便是一柄短刀格挡。
“鏗”的一声,火星四溅,短刀断成两截,黑衣人被震得倒飞出去,落入水中。
霍鸦的剑尖却在触及黑衣人胸口的瞬间收了回来一不是心软,是他看见了黑衣人脖颈处露出的半枚玉佩。
玉佩通体莹白,正面刻著一个“玄”字,与他从青玄真人枯骨腰间得到的那枚玉佩一模一样。
黑衣人落水后没有挣扎,也没有浮上来,像是被水流捲走了。
霍鸦没有追,只是站在船头,看著水面渐渐恢復平静。
他弯腰捡起黑衣人掉落在船头的玉匣,打开一里面静静躺著一枚筑基丹,丹纹清晰,灵气氤氳,与他的那枚同出一源。
霍鸦皱了皱眉。
最后合上玉匣,收入指环,心中思绪万千。
那个黑衣人是谁————
霍鸦从船头跃起,落在岸边,走到那块青石旁。
那枚玉简已经被取走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压痕。
他蹲下身,用指尖轻轻按了按那道压痕,又看了看黑衣人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双袖一拂,身形化作赤红流光,朝玉泉山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