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月黑风高下,诸英雄已再次来到布衣门驻地。
这次,他却是直接施展轻功潜入院中。
这是一片占地不小的院落,高墙深宅,屋舍重重。他在黑暗中穿行,身法如青烟,点尘不惊。
然而诸英雄的身影掠过一个个院落,找遍了正堂、厢房、后宅,却始终没有发现那位门主陈通的踪跡。
白日才当街落败,晚上便不在府中?
他继续搜寻,最终在一间灯火通明的屋子外停下。窗纸上透出昏黄的烛光,隱约有人影晃动。
他轻轻跃起到屋檐下的一角。
诸英雄以幻影剑法特有的技巧,將全身精气、內息、气机尽数收敛。此刻的他,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又像是融入夜色的影子。
借著窗欞的缝隙向內看去。
屋內,半躺在榻上的正是陈通的儿子——陈抗。
他胸口缠著厚厚的白布,显然是白日被诸英雄击伤的地方。此刻他面色潮红,不知是疼的还是气的,正对著榻前一个跪坐的侍女大发雷霆。
他一把挥开侍女刚端上来的药碗,瓷碗“啪”的一声摔在地上,药汁四溅。
“滚!都给本少爷滚!”
那侍女嚇得浑身一颤,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肩头微微发抖,却连求饶都不敢出声。
“没用的东西!药不会给本少爷吹凉,本少爷养你们何用!”
陈抗越骂越怒,抓起榻边的一个茶盏又砸了过去。
“少爷息怒。”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紧接著,一个师爷模样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此人约莫五十上下,身穿一袭灰袍,蓄著两撇鼠须,一双小眼睛透著精明。他进门后先是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侍女,摆了摆手:
“下去吧。”
那侍女如蒙大赦,磕了个头,几乎是爬著退了出去。
师爷走到榻前,对著陈抗躬身一礼,语气温和而恭谨:
“少爷息怒,您身上有伤,动怒不利於恢復。”
“息怒?你让我怎么息怒!”陈抗指著自己缠满白布的胸口,声音因愤怒而尖锐,“那禿驴当街打老子,打得老子现在连喘气都疼!爹呢?我爹去哪儿了?”
师爷微微抬眼,看了看这位暴躁的少门主,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少爷莫急。老爷此刻正在飘香楼,宴请黑道上的几位朋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
“那些人,都是江湖上响噹噹的人物。有他们在,何愁不能为少爷出这口恶气?”
陈抗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一把抓住师爷的袖子:
“当真?都请了谁?能不能打过那禿驴?”
“少爷放心。”师爷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笑得胸有成竹,“老爷自有安排。到那时,定会让那元真付出代价,给少爷一个交代。”
陈抗这才稍稍平復,可眼中恨意未消,反而更烈了几分。他一拳砸在榻上,咬著牙,一字一顿:
“我一定要让他死!”
那声音里满是怨毒。
“还请少爷暂时忍耐。”师爷躬身,语气越发恭顺,“小不忍则乱大谋。待老爷安排妥当,自有少爷出气的时候。”
“好,你先去找两个雏。”陈抗喘著粗气,胸口缠著的白布隨著呼吸起伏,隱隱渗出血跡,“等本少爷好了,让少爷我消消火气。”
他烦躁地摆摆手,身子往后一仰,重新躺回榻上。
陈抗等了片刻,却不见动静,睁开眼瞪向站著不动的师爷,不耐烦地骂道:
“你怎么还不去?站这儿等——”
话音未落。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他看见了。
师爷的脑门上正无声地绽放著一朵血花,红艷得刺眼。
血花的正中眉心处,“长”出一截细细的东西。
是一截剑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