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的这番询问,把朱棣干沉默了,使其陷入思考。
北元分崩离析,根子便在皇室內乱。
如今韃靼、瓦剌各立首领,彼此征伐不休,互相牵制,这局面,对大明而言,本就是天赐的边疆棋局。
若大明骤然大举出兵,外部强敌压境,反而可能逼得原本互相撕咬的两部暂且放下仇怨,联手对抗中原。
到那时,大明面对的便不只是一部韃靼,而是整片草原。
这就像两条恶犬正咬得满嘴毛,你若贸然衝上去给其中一条一棍子,它们多半会先回头咬你。
这般行事,绝非帝王成熟的驭边之策。
古语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攻城野战是最下等的策略,硬碰硬只会损耗自身国力。
朱棣不是不懂,只是被怒火遮了一瞬,如今被林川一语点透,豁然开朗:
“卿说得是,贸然出兵得不偿失,先遣密探深入草原,摸清韃靼、瓦剌各部兵力粮草,內訌矛盾,再徐徐图之。”
“陛下英明!”
林川躬身应下,面上恭谨,终於以温和的方式说服了四哥。
不过,林川何尝不想早早根除北方边患,一劳永逸?
可眼下朝廷家底实在太薄,处处都要花钱。
迁都北平要营建宫城、疏浚漕运;
北征草原,要备军械,要囤粮草,要赏將士。
按照原本的轨跡,往后还要修《永乐大典》。
再过一两年,还得出兵平定安南。
哪一桩不是吞金巨兽?
一张嘴,就是银子。
靖难之战,战火席捲南北,中原、山东、河南多地民生凋敝,耕地荒芜,百姓还没从兵灾里缓过劲来,国库根本扛不住多线同时耗钱。
凡事总得循序渐进,一步一步落地。
朱棣还有二十余年在位光阴,时间充裕,没必要刚登基就把所有大事往一块儿摞。
更何况,林川心里还有更长远的打算。
既然要北伐草原,便不能走歷史上永乐五征漠北的老路,打一次、退一次,只击溃敌军,却无法长久管控漠北,草原诸部如野草,烧一茬,来年又起一茬,
治標不治本。
要打,就得提前布好局。
粮道、城堡、屯田、羈縻、分化、驻军,一样不能少。
要么不动。
要动,就一战定根基!
把漠北纳入大明能够长期管控的版图之內,真正永绝后患!
这边君臣閒谈边策,殿中另一边,解縉、胡广等阁臣带著数名中书舍人,埋头核对成堆帐册。
大半日功夫,总算理清了歷年税粮明细。
解縉捧著誊抄好的数字清单,上前回稟。
“启稟陛下,內阁已核对完歷年粮帐,臣等查得,今年税粮数额,相较洪武年间鼎盛之时,锐减甚多。”
朱棣眉头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