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得我。”
陈述的语调落在阴冷的石室里仿若冰珠砸在玄石之上。他缓步走下玉阶,玄色锦袍扫过地面的寒气,周身的威压隨著脚步一寸寸沉下来。
男子喉结狠狠滚了一下,牙关咬得死紧,硬著头皮辩解道:“我、我不认得您……”
十年前绝杀令的卷宗他只在长老殿扫过一眼,那幅人偶肖像刻得眉目清寒,远不及眼前真人半分的压迫感。可这双玉色的眼睛与那挺直的眉骨,分明和卷宗上的“邪偶”分毫不差。
此事事关重大,他便是死也不能泄漏半个字。
岁柏静静看了他两秒,忽然低低笑了一声,听得人后背汗毛倒竖。“人类总喜欢玩这点寧死不屈的把戏……只可惜,我没耐心陪你耗!”
话音未落,手中几缕银丝骤然提速,没等男子反应过来,便顺著他的七窍钻了进去。
“啊——!”
悽厉的惨叫瞬间撕破石室的寂静,银丝在他体內顺著灵脉游走,所过之处,人类温热的血肉肌理被一点点侵染成木质的僵冷,神魂的光泽被银丝揉散,只留下最底层的记忆残片。
男子浑身剧烈抽搐,眼珠翻起惨白的阴翳,四肢被银丝扯著悬空吊起,不过几息之间便被抹去了自主意识与七情六慾,將一个活生生的人炼成只剩本能应答的活偶。
岁柏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螻蚁。他抬了抬指尖,银丝拽著那尊“人偶”缓缓落到面前。玉质的指尖抵住对方的眉心,魂力顺著银丝渡过去,直接撞进对方被揉散了的神魂里,翻捡那些记忆碎片。
零碎的画面顺著魂力涌了过来。
先是暗沉的长老殿,案上铺著猩红的绝杀令,上面明明白白画著他的肖像。“邪偶”、“僭越”、“必诛”这些字眼落在他的画像旁,仿佛已经宣判了他的死刑。
再是有人穿著协会的法袍,拿著一枚禁制钉往一尊人偶的灵核里嵌,嘴里说著“启灵即种禁,敢生异心便神魂俱灭”的话语,禁制钉入灵核,很快便隱匿於无形。然后是下一尊、下下尊……
无数尊人偶如同列队一般,灵核在造物者都不曾知晓的情况下被钉入了所谓的禁制。
接著是十年前的苍山脚下,几名协会的人围在一起说著什么。
“……接到密报,岁疏祈已自行动手碎核,邪偶的尸身丟去乱葬岗,我们的人已经前去查验,確认无生还可能”,为首的长老捻著鬍鬚,仿佛对这个结果颇为满意,轻笑道,“呵,他倒是识趣,知道分寸”。
再往后便是十年间连绵的搜捕。协会的人走遍了名山大川到处找岁疏祈的踪跡,却始终不见人影,叫协会的人坐立难安……
“嗡——”
岁柏胸腔里的灵核骤然发出一声沉闷的震颤,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他猛地收回手,踉蹌著退了半步,眸中一片混乱。
那些画面碎得厉害,东一片西一片,拼不出完整的前因后果。可仅仅只是几个零碎的片段,便將他筑起来的铜墙铁壁凿出了密密麻麻的坑。
而待在寢殿里的岁疏祈,此刻正靠在软榻上优哉游哉地和系统嘮嗑。
“零子哥,我老攻这审人速度不行啊。都去了快半个时辰了,还没审出个结果来?”他说著,半点阶下囚的自觉都没有,“换我来,三炷香功夫连他祖宗十八代做过几尊人偶都能挖出来。”
000不想搭理他,直接在识海里直播起了岁柏现在在干的事情。
凌曜看著识海里播出来的画面,不由微微眯起了眼。
可能是亲爹滤镜,他一直以为岁柏还是那个嘴硬心软的小人偶。倒是没料到自家老攻对外人那么狠,二话不说就將人炼成了活偶,搜起了记忆碎片,半分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系统000的声音在此时幸灾乐祸的响起,“你瞧他这凶狠劲儿,就不怕他回来之后把你也炼成人偶?””
凌曜却丝毫不惧,语气篤定道,“他捨不得。若他真捨得炼,我们重逢那日就可以动手了,还会等到现在?”
他说著抬眼扫了一圈满墙的人偶,嘖了一声:“再说了,他炼了三千多个我的木头替身,个个都跟標本似的,若真把我炼成人偶,那和墙上这些死物有什么区別?他费那么大劲把我抓回来,总不是为了多添一尊摆件吧。”
话音刚落,寢殿的门便被人猛然推开。
岁柏带著一身寒气走了进来,眼底翻涌著岁疏祈从未见过的混乱,仿若暴雨將至的海面,黑沉沉的见不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