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还在，手指还在，指甲还在。

但那只手在他的视野中变得模糊了，不是看不见，是看见了但大脑不愿意承认它存在。

像你在人群中扫过一眼，看见了某个人的脸，但你的大脑告诉你“那不重要，忽略它”。

隱匿披风的原理不是隱身，不是让你从视野中消失，是让你的存在变得不重要，让你的形象变得模糊，让你的气息变得稀薄，让任何看见你的人，大脑都会自动將你归类为“背景的一部分”，不值得注意，不值得记住，不值得多看一眼。

两人一穿上升级过后的隱匿披风，身影变得略微恍惚。

从肉眼来看，他们明明还在原地，但忽闪忽闪的，看著就像是从视线里掉了帧一般，变得不太清晰。

不是消失了，是存在感降低了，低到像一阵风，像一片落叶，像一截被遗忘在路边的枯枝。

这就是它降低存在感的方式。

不是物理上的隱藏，是认知上的屏蔽。

你不被看见，不是因为你看不见，是因为看见你的人，他的大脑拒绝承认你的存在。

两人准备过后，一路疾驰。

球球的四条机械腿在焦土上快速移动，速度快而平稳，像一辆在复杂地形中全速行驶的越野车。

杨立跟在他身后，步伐比平时轻，落地时脚尖先著地，然后是脚掌，然后是脚跟。

没有声音，没有痕跡。

两人的身影在暗红色的天光中忽明忽暗，像两盏快要没电的灯。

很快，他们便看到前方坠毁在一处平原上的巨型飞舰。

平原很大，大到一眼望不到边。

地面是平的，铺著灰白色的焦土和细碎的沙石，没有树，没有草，没有任何活著的东西。

飞舰横在平原中央，像一头搁浅的巨鯨，像一座被推倒的山。

它的长度超过百米，高度超过三十米，从杨立站的位置看过去，它的轮廓遮住了大半个天空。

可让杨立讶异的是，这才过了多久？

从他射出稜镜草的高能聚线，到飞舰被击中、坠落、硬著陆，再到他和球球赶到这里，总共不过一顿饭的功夫。

按照他的估算，飞舰此刻应该还冒著烟，甲板上还躺著尸体，舰员们还在惊慌失措地跑来跑去，像一群被捅了窝的蚂蚁。

但那艘飞舰居然已经在大批量的自动化修理机器人的修理下，逐渐向完好变化。

机器人的数量很多，多到杨立一眼数不清。

它们的大小不一，形態各异。

有的像蜘蛛，有八条腿，在船体表面快速爬行，用腿尖的焊接枪修补甲板上的裂缝。

有的像甲虫，有六条腿，在船体周围的地面上爬行，將那些被爆炸拋出的、散落在平原上的碎片捡起来，运回飞舰內部。

有的像飞蛾，有两只透明的翅膀，在飞舰上空低飞盘旋，用腹部的扫描仪检测船体的损伤情况，將数据传输给地面上的修理机器人。

修理机器人的动作很快，很熟练，像一台台被精確编程的机器。

它们在飞舰表面爬行，在裂缝处停留，用焊接枪將裂缝焊死，用补丁將洞口补上，用喷枪將新涂的金属涂层均匀地涂抹在补丁表面。

顏色从银白变成暗金，从暗金变成和船体一模一样的顏色。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那里曾经被烧穿过一个巨大的洞。

杨立蹲在一处低矮的土丘后面，球球蹲在他身边。

他將隱匿披风的兜帽压低，只露出两只眼睛。

目光从飞舰的底部扫到顶部，从顶部扫到底部。

飞舰的底部损伤最严重。

稜镜草的高能聚线是从下往上射的，光束穿透了飞舰的底部甲板，从顶部穿出。

底部甲板的洞口直径超过十米，边缘的金属呈熔融状，像一朵正在绽放的铁花。

但现在，那个洞已经被补上了大半，只剩下一个不到两米宽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