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害怕,怕自己不能陪在他旁边————”
对面,举著枪的手臂已经垂落了四十五度。
—失败了。
心灵正在某种沸腾的情绪中溶解,维尔汀已经控制不住高速颤慄的瞳仁,面部的表情凝固在呆滯与迷茫之间。
“够了,渡渡姐。”
直到那个灰团,终於按捺不住的站起身,熟练从那对沉重的羽翼下挣脱出来,轻轻挠了挠渡渡的羽毛尖,“麻烦你了,睡个好觉吧。”
於是下个瞬间,蠢鸟的影子在两人面前消散。
而灰一他的脸上本该维持那副神秘莫测的笑容,现在却被某些更加重要的东西掩盖了过去。
艾伊看著维尔汀,无奈的摆了摆手。
“现在,没有人会挡在你的面前。”
他似笑非笑,“可以进入下个阶段了。”
看著维尔汀还未回神的呆滯表情,狐狸就先说开场白。
“每个反派都有一段悲惨的过去,嗯,这倒是个经典的设定————可惜不適用於我。一路行至此地,我留下的痕跡,或许是欢快为多,虽也有沉重的部分————但至少我迈过的地方,给他们留下一道光的通途。”
艾伊本想向前多走两步,又看到维尔汀同时间向后猛退,不满的瘪了瘪嘴,只好轻轻鼓掌——下个瞬间,密密麻麻的影子从他前方浮现。
“原本,这都是你想战胜我的心灵前,须要击碎的支点——但那只蠢鸟的位置放的太前,一上来把我都搞得都差点破防————果然王炸不能先出,真是一场失败的游戏,所以,乾脆就skip掉吧,简单给你介绍一下。”
他依次点过去,先是一个金红色的身影:“她,蠢鸟二號:一个从地底下爬出来的蠢傢伙,明明嘴上一直说著什么要往上爬,结果还没有见过真正的天空,就被恶意掩埋进深渊。”
—我不可容忍这样的事情再发生,所以我要革变一我要那些在下方疯长乱爬的腐藤,那些挡在上方的屏障————无数已经太过臃肿的阻碍,都须被我的怒火焚烧殆尽。
接著,是一群毛茸茸的,像是玩偶一样的孩子。
“他们,被拋却在远郊的因丘种,这些孩子们曾遭受的恶意,让我制定了一场清洗,筛选的过程里,超过三万人因我的標准丧命一””
—我不曾动摇,不曾负罪—我的所思所行皆为正確善恶因我的定义才有意义。
再后,是一个趴在母亲身上安眠的女孩。
“这个孩子,她的父亲受人矇骗,成为了一个密教的门徒一当他们的圣座”表现出对血肉与灵魂的渴求,那个曾表现出慈爱的父亲,便亲手將自己的妻女製作成死魂灵,把那些因迷茫与痛苦徘徊现世的灵魂,填入锡做成的冰冷外壳,以爱与迷茫的执念,在这片漆黑的大地上游荡。”
—同样对这一切厌恶乃至憎恨的人,他们选择跟隨了光一火的学徒在光里理解中更加愤怒,更加克制,也更加汹涌————你曾经的同事,现已行在正確与正义的道路上。
还有更多————
这个过程里,艾伊盯著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微笑,此刻,它们正因为某种情绪微微收缩。
於是,终於停下了宣告的狐狸满意的笑了笑,“你有你要坚持的“正义”我也一样,而且比你更加沉重。”
你因正义迷茫,你因底线迟疑。
“我对此很高兴。”他说,是真挚的欣慰与祝福,“因为在这片土地上,善意要比权威与力量稀缺万倍一我渴望从穹顶之外的天空淋下真实的雨,渴望能从黑土之下有新生的幼苗。”
悲悯与疯狂从不矛盾————在这样的世界,想要焚烧那些腐烂的精神,需要的是疯狂,生长而出的才是悲悯。
—你有那样的资格————
“维。”艾伊看著面前的少女,认真盯著那对琥珀色的美丽瞳孔,“你与我是一类人,这片穹顶之下唯二的同类。”
—都是能够笑著发出“今天也要拯救世界,因为其他人都做不到!”这样宣告的疯子,只有我们—一两个孤独的影子,与这座墮落的巢格格不入,对这片废墟之上的风景感到失望————只有我们。
—我们的傲慢是同一的,將世界视作舞台的张扬与疯囂—那些不服管教的野狗和老鼠,他们才是真正的忤逆之徒,一群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该引颈受戮的是他们————
—而我们的叛逆,才是孵化正確”的基石。
艾伊终於克制不住从器皿深处涌出的愉悦,他掩面长笑:“我为此狂笑——笑你我皆非凡物!”
他一步步朝银髮的少女逼近,对方也一步步后退,直到这片狭窄的世界在主人的命令下收缩,一道空气墙阻绝了她后退的道路。
她已避无可避。
从少女手中强行拿起那支冰冷的枪,艾伊大笑著將其指向自己的胸前,抵住那颗正在疯狂搏动的炙热心臟:“你不是想杀了我吗?”他轻声细语道,原本娇小的轮廓一点点溶解,再缓缓拔高————血肉从背部的械翼处重塑,直到化作一道无限熟悉的身影,黑髮灰眸的少年眨了眨眼睛,眼中的愉悦似蒸腾而起的大潮,如倾泄的暴雨。
於是这片世界真的下起暴雨无穷无尽的雨水模糊了两道同样浑浊的目光,將一切高亢的意志向上托举,到任何视线都触及不到的高处。
仿佛是位於高塔之尖的十字王座。
“我的老板,我最最亲爱的维sir————”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掌悄无声息的攀上少女的锁骨,艾莲轻轻握住那株鲜艷的,如花蕊般纤细的脖颈,再是一点点收紧,“现在开枪,我就会死。”
—而如果我死了————
他的鼻息如蛇毒甜腻。
“就用你余生来想念我吧,亲爱的维。”
令人窒息的细密雨声,带来另一种死寂。
直到一双白皙的,无力的,失掉了全部色彩的手,从半空一点点垂下。
湿滑的雨水,像是粘稠的血,顺著少女透明的,薄薄的皮肤渗落。
“砰—“
是枪砸落到地面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