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尘坐在他左边,侧过头在跟肖宿说著什么,肖宿听著,微微点了一下头。
高长安坐在右边,手里拿著一个笔记本。
“老师,”许铭抬手往那边指了指,“肖宿来了。”
万匯杨正跟方清斗嘴,听到这句话,下半句话直接被他吞回了肚子里。
他三步並作两步走到侧门边,往报告厅第一排的方向望了一眼。
看到肖宿確实到了,刚才那颗在嗓子眼里悬了一上午的心,这才稳稳噹噹地落回了肚子里。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他深吸一口气,对著休息室墙上那面小镜子,最后整了一下领带。
前面的主持人已经开始报幕了:“下面,有请万匯杨教授上台。”
万匯杨拿起那份被翻得起毛边的讲稿,推开侧门走进了报告厅。
台上的灯光打在他身上的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刚才那些紧张、焦虑、患得患失全都不重要了。
因为接下来他要讲的东西,足以让这个房间里所有见过世面的人,重新理解什么叫计算化学。
该紧张的,应该是他们才对。
“各位来宾,各位同行,上午好。”
万匯杨站在讲台后面,身后的投影幕布上跳出了今天的第一张幻灯片。
白底黑字,没有任何花哨的设计。
真正重要的信息,不需要任何其他的装饰。
“geosculpt 1.0是一个基於几何电子结构理论的第一性原理计算平台。”
“三个月前,肖宿教授把《分子体系中电子结构的几何描述:一个统一的数学框架》这篇论文交给我的时候,我在办公室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万匯杨的声音透过音响系统传遍了报告厅的每一个角落,“不是因为看不懂,当然,確实有很多地方我需要反覆读,但我更清楚,这套框架一旦落地,意味著什么。”
“过去的四十年里,第一性原理计算的根基一直都是密度泛函理论。
科恩和沈吕九在1965年提出kohn-sham方程之后,多电子体系的求解就从一个不可能的指数级复杂度问题,变成了一个可以在多项式时间內求解的自洽叠代问题。
从那以后,整个计算化学行业,不管是vasp、gaussian还是orca,骨子里跑的全是kohn-sham方程。
它在材料科学、药物设计、催化剂筛选这些领域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台下前排的几个教授模样的听眾微微点头。
“但是,”万匯杨的语气忽然一沉,“dft有一个先天不足,我想,每一个使用这个工具的人应该都很清楚。
它的核心是交换关联泛函,而交换关联泛函的精確形式,我们至今都不知道。”
他身后的大屏幕切换到了第二张幻灯片,上面列出了几行字,左边是dft的kohn-sham方程形式,右边是一个標红的问號,旁边標註著“交换关联泛函近似误差无法系统性消除”。
“所有dft计算软体,包括vasp,用的都是近似的交换关联泛函,而lda、gga、meta-gga、杂化泛函,本质上都是在这个未知的精確泛函外面一层一层地套近似。
每一个近似在特定体系下都表现的不错,但是换一个体系可能就会失效。
所以dft的精度是有天花板的,而且这个天花板还是结构性的,因为你从根子上就用了一个近似的东西,你没法通过改进算法来突破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