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避开了赵广福的试探。
“贵客谈不上,我就是个走南闯北討生活的。”
赵广福摇了摇头,从墙角搬出一个蜂窝煤炉,划火柴把引燃块点著。
“待会就在这对付一口,我燉一锅酸菜猪肉,天冷吃点热乎饭。”
江枫拉过板凳坐下。
赵广福干活利索,自家醃的酸菜切成粗条,带皮五花肉切大块,冷水下锅焯净血沫捞出。
铁锅烧热,肉块带皮朝下煎出油花,酸菜倒进去翻炒,加水没过锅中食材。
粉条抓了一把泡进碗里备用。
蒸锅里码了六个拳头大的白面馒头。
柴火发出噼啪的响动,铁锅里酸菜和五花肉的香气四散开来。
赵广福搬了个小马扎坐在灶台边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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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多大岁数?”
“二十五。”
赵广福打量著江枫。
“二十五,这个年纪背著这么重的事,確实不容易。”
江枫接不上话,赵广福拿起旁边的搪瓷缸子灌了口凉白开。
锅里冒出气泡,粉条被扔进去。
赵广福用长筷子翻搅了几下,盖上锅盖燜煮。
“我给你讲讲我自己的事吧。”
“你想听就听,不想听就当下酒菜。”
江枫把小板凳往前拉了一点。
“听著呢。”
赵广福搓著手掌上的老茧。
那双手粗糙乾裂,指节比普通人粗出一圈。
“我二十三岁进的临辽市第二轴承厂,做车床工。站著干活,一站就是十四年。”
赵广福伸出手展示。
“看这个,虎口这道疤,被铁屑崩的。这个指甲盖变形了,被卡盘夹过一回。”
江枫扫了一眼,伤疤陈旧发白,年头不短。
“三十七岁那年,厂子黄了。说是產业升级,其实就是不要我们这批人了。”
“买断工龄,一年一千二。我干了十四年,拿了一万六千八。”
“在城里连半年房租都撑不住。”
灶膛里的柴火爆出一声脆响。
“我媳妇是城里人,原来在百货商场卖化妆品。嫁给我的时候她娘家就不乐意,觉得嫁个厂子工人没出息。”
“十四年我全听她的,工资交了,奖金交了,年终福利全拿回家。结果一下岗,全白费了。”
“她跟我摊牌那天,闺女刚上小学二年级。”
赵广福站起来揭开锅盖,拿筷子戳了戳粉条。
“她要求我半年內找到跟以前差不多的活儿,不然就散伙。”
“半年后呢?”
江枫出声。
“我在建筑工地扛了四个月水泥,一天六十块。第五个月从脚手架上摔下来,躺了两周。出院那天,离婚协议书已经摆在枕头边上了。”
赵广福把锅盖重新盖好。
“闺女跟了她。”
江枫保持沉默。
赵广福的讲述方式说明他早就把这些事消化完了。
“后来一个人回了柳树屯的老房子?”
“嗯。”
赵广福重新坐回马扎上。
“老房子是我爹留的,四面漏风,窗户纸糊了三层还是冷。我每天就是喝酒,喝完了躺著,躺够了继续喝。”
“半年。”
“整整半年我一句话都没跟別人讲过。”
天阴了下来,外头颳起大风,枯树枝拍打著院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