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外面看,墙上嵌著一扇门,门跟墙刷成同一种米黄色,把手是老式的那种不锈钢圆球,被无数只手摸得鋥亮,韩非握住它,凉意顺著掌心往上爬,不是金属的凉,是地窖深处那种阴阴的凉。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缓坡,坡度平缓的像是不存在,但韩非的小腿肌肉分明在收紧,头顶的日光灯,一根接一根的往前延伸,灯管发出极轻的电流声,嗡嗡的,像催眠曲。
两侧的墙壁从米黄色过渡成水磨色,又从水磨色过渡成某种深灰色的石材,手摸上去,凉得发烫!
没多久,坡道到了尽头,眼前豁然开朗,韩非站住了。
有人在做修復工作,巨大的操作台上铺著无酸纸,一尊残破的“铜马”仰面躺著,它的半面身子不知遗失了多少年,断面处被修復时,用最小號的刻刀清理出新鲜的肌理,像是要给这具石头身体接骨。
马的嘴角还掛著那抹若有若无的微笑,仿佛在嘲笑自己现在的处境,从平原跌落地底,又从地底被挖出来,躺在这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等待一个不会有人看见的重生。
密集架上的编號他认识--都是秦皇墓里出土的文物,有些他只在书上看到过。
再往里,编號开始变得陌生,然后是透明的独立展柜,后来是恆温恆湿的玻璃房,最后是...
韩非停在一排柜子前。
柜子里没有文物,只有手稿,密密麻麻的手稿,装在无酸纸做的文件夹里,脊背上用铅笔標註著年份,最早的一份写於去年!
这是当年第一批下墓的人手绘的墓葬形製图,修修改改,每张都不一样,似乎这宫殿像是活的一般!
韩非没有在乎其他人的眼光,一个人站在那,像是思考些什么。
“韩非!看够了吗?过来认认人!”
这是李叔的声音,韩非这才回过头。
“抱歉啊!看入迷了,没注意”
其实韩非一进来就注意到这温度低的嚇人,像是这里每个人都带著不怀好意的目光,索性韩非也不想理他们,一个人逛了起来,既然李叔叫自己,自己也不好让他丟了面子。
“这位就是韩非!韩道玄的孙子!”
李叔指著韩非介绍了起来。
“呦呵!这么年轻啊!”
一阵不怀好意的声音响起,他本来应该在整理文件,韩非走过去的时候,仿佛听见他冷哼一声,不知什么时候走到韩非后面来了。
“呀!顏哥!怎么今天劳烦你大驾光临啊?”
李叔看他走了过来,热情地跟了上去,但却扑了个空。
“你!就是韩道玄孙子?”
他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著韩非,似乎想看穿什么?
“听说你小子是个极阴?遭鬼喜欢?如今看来,果然是个阴柔寡气的小子!”
韩非听出他话里话外在针对自己,但他也並不想一来就放低姿態,篤定对方不敢怎么样,於是开口道:
“我如何?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你算哪根葱?”
韩非刚想骂下去,李叔顶了顶他,悄悄说道:
“这可是个大傢伙!叫顏赫炎!脾气重的很,別跟他一般见识,惹得大家都不愉快”
见状,韩非也不再理会他,转头和其他人聊了起来。
但是这倒惹到顏赫炎了,毕竟自己居然被一个毛头小子骂了,还被无视了,顿时气就来了:
“小子!你丫挺狂啊!別以为你爹不在,我就不敢收拾你!告诉你!你爹在,我也收拾你!”
不等韩非反应,顏赫炎直接一脚踹了上来,踢到韩非背后的铜剑上!
伴隨著“叮!”一声脆响,韩非往前扑腾了两下稳稳站住,毕竟早有预防,快速转身就要拔剑。
“誒誒誒!这是干什么?韩非刚来,不懂规矩,顏哥?难道也不懂规矩吗?”
做文物的修復那边传来威严的声音,听到这声音顏赫炎也停住了,但还是放了句狠话:
“要是跟老子下墓!哭鼻子了,老子也不救你!”
感受著背上传来的剧痛,韩非也收起了剑,毕竟真打起来自己这青涩少年,还真不一定打得过面前的壮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