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渐长, 凉风习习,很是一番闲逸悠游。
宅中多出一人,此人常与她在凉夜中秋月下双唇浅印, 缱绻柔情。
这由得那?人一手妆点的小家中, 鼎飘兰麝之香, 屏映画境春意。
从绵绵的柔情, 又到沉浮不定。
师兄平日越是要摆端庄威严的架子, 她便越想撩拨之、逗弄之,玩耍之!仿佛戏耍一俊美?的道长,众岫耸寒色, 精庐向此分,别人在深深观庐中修行, 焚柏吟经、清白不群,她非要逾墙而来, 堂堂登场, 拉起人家的手, 思凡, 逍遥, 情海翻腾。
偶地, 她也小小失手,原以为他会?强行忍着,却忽然被他坚实的臂膀环住。
“你当我会?一直任由你轻狂逗弄?”
露湿霜浓, 一片冷香侵袭。
直至晨间那?深沉的幽香还萦绕身侧。
她倚着他的体温,看他为她绾发。
乔慧的乌发极长极浓密, 倾泻时如浓墨泼泄,飞流三尺有余。又滑顺生光,捧于手中有如锦缎。天生秀发, 她平日却很少编什?么发式,少年时悉数汇成马尾一条,如今为官,也不过改马尾为简单发冠。
谢非池长眸垂下,捧了她乌缎般墨发在掌心,梳发,拢发,结辫,盘髻,佩冠。
因她心觉束发轻简方便,他也应她要求,不梳什?么繁复发髻,只额外从发际侧编两条辫子,汇入冠中,稍作点缀。
见她走神,他修长的手,又轻扶着她的颊,示意她转头看向镜中。
乔慧左看看又看看,心觉还可以。
镜里,她的目光不经意地与身后人视线交汇,那?人指腹便轻轻抚过她的颊,薄唇含笑道:“如何?”自己竟还有为人梳发的一日,这师妹倒是惯会?使唤他。
“不错不错,师兄你真是巧手。”唉,师兄来了两日,她可谓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如今连梳头也有师兄代劳了。乔慧适时地一夸。
不过这日常一幕里,她却徐徐想起二人之间的天沟地堑。这静好?的辰光,能否再?维系千百个清晨?
镜中映出那?人俊美?的脸。黑发白容颜,俨雅蕴藉。
他自诩身世贵重,连日来却屡屡放下身份架子,展露无限柔情。只偶有些时刻,她也曾看出他柔情下的强势。
师兄俊美?,她权当他的强势是一种风情。
但当他面对寰宇,面对低他一阶的人,他的强势……
乔慧心道,咦,自己忽然这样胡思乱想干什?么?而且夏天时她自认已?将话和师兄说开,他也点头将她的许多要求应下。
“你又在走神?”忽地,身后那?人出言,拉回她的神思。
他扶着她的颊,似笑非笑:“有时我亲近师妹,师妹似乎不是在走神,就是被吓一跳。我见你与旁人相处倒不曾如此不自然。”
乔慧心下腹诽,师兄你老神出鬼没的,我一觉醒来你就在我床边,我睁眼时没出拳打你出去?,已?是胆魄过人,一代豪杰。
“哪有走神,不过是我从此不敢看观音。”乔慧随口就来,覆上他贴着自己脸的双手,镜中,她眼底满是狡黠。
“如此牙尖嘴利……”听?她将那?戏文的戏词阴阳颠倒,谢非池也没多说什?么,仿佛实在拿她无法,只好?宽纵着她的胡说八道。
但他心中,却是十分的受用,不觉间长眸已?微微眯起,指腹在她颊边再?三流连,愈发不肯离去?。
乔慧明眸抬起,又道:“方才我其实就是在想,今日要去?署中告诉各位同僚我的发现?和成果。”
身后的人双手修长,一手扶着她的发冠,一手再?缓缓插入一支木簪,道:“你那?番观点太过怪异,罢了,但愿能有几人认可你。若有人认为你传扬邪说,你尽管回来告诉我就是,我自会?……”
“师兄你自会?干嘛?”乔慧忙转头,“千万别,治学时有异见乃是寻常,你别因为有人不认可我的观点就想把人家给料理了。”
谢非池见她一下紧张起来,只觉有点好?笑。
若真是奉统御之道,何止料理,他根本不会?让异见者出现?。师妹总使唤他洗手作羹汤,殊不知把持四?海也如调羹,不要有一丝异味。
是她太过心慈手软。
但眼下晨光静好?,他不愿说出这一番道理来坏了氛围,便道:“我不插手就是,你且上值去?。我告了几日假,你下值时我仍在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