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宝釵的手在空中抓了抓,什么都没抓住。
“薛庶妃,您不要担心,王妃会把这个孩子视如己出,但是,”嬤嬤皮笑肉不笑的说,“如果这个孩子知道他的亲生母亲是谁的话,就不知道还能不能视如己出了。”
“还望薛庶妃好好修养身子,早日生出自己的孩子。”
门开了,又关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薛宝釵躺在床上,盯著头顶的帐子,一动不动。
眼泪无声地往下淌,淌进枕头里,洇湿了一大片。
抱琴跪在床边,握著她的手,哭得说不出话。
过了很久很久,薛宝釵忽然开口。
“抱琴。”
“奴婢在。”
“去把妆奩最底下那个匣子拿来。”
抱琴擦了擦眼泪,起身去拿。
那个匣子很旧,是薛宝釵从娘家带来的。
打开来,里面是一块素白的帕子,上面绣著一支梅花。
那是她亲手绣的。
她本是想给孩子的。
薛宝釵接过那块帕子,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帕子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他会好好的。”她喃喃地说,“在王妃那里,他会好好的。”
抱琴哭得更厉害了。
薛宝釵却没有再哭。
她就那样躺著,闭著眼,把那块帕子贴在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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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静王心里有愧。
薛宝釵生育的时候,他都没有去现场。
他知道薛宝釵盼这个孩子盼了多久,也知道把孩子抱走这道旨意——虽然那是皇上的决定,可终究是他点了头。
於是孩子被抱走后,他便日日留宿在她这里。
夜夜来,夜夜陪。
下人们私下议论,说王爷这是愧疚了,说王爷对薛庶妃还是有情的,说薛庶妃虽然没了孩子,可有了王爷的宠爱,也不算太亏。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
每次北静王走后,薛宝釵都会轻轻地嘆一口气。
抱琴心疼得不行,有一回实在忍不住,劝道:
“娘娘,您別总嘆气了。您想想,小世子跟在王妃身边,那是嫡母抚养,將来名分上就比旁人高贵,会有大出息的。”
薛宝釵没有说话。
抱琴又道:“再说了,王爷这么宠您,您还年轻,身子骨也好,不妨……不妨再怀一个?到时候自己养著,也算有个伴儿……”
薛宝釵摇了摇头。
她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抱琴看著她的侧脸,那张脸依旧温婉,依旧平静,可也太平静了。
她不敢再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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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宝釵这般审时度势、礼让王妃,王妃那边也不能没有表示。
再怎么说是她求来的孩子,再怎么说是嫡母抚养,可明面上的体面,总要给足。
新年將至,宫里照例要举办新年宴。
皇后操持,六宫嬪妃列席,宗室命妇也要入宫朝贺。
王妃便特意点了薛宝釵的名。
“妹妹跟我一道去。”她说,笑容温和得像三月的春风,“带上孩子,让太后和皇后娘娘也瞧瞧。”
“到时候向皇上请罪,好解了禁足和处罚。”
薛宝釵垂著眼帘,应了一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