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的手,在袖子里,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一道道深深的印痕。
皇后抱著孩子看了一会儿,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问道:
“听说薛庶妃也来了?”
北静王妃连忙应道:“回皇后娘娘,是的。薛庶妃安分守己,这次便一起带过来了。”
皇后点点头,目光在人群中搜寻了一圈,落在薛宝釵身上。
“薛庶妃,上前来。”
薛宝釵微微一怔,隨即垂下眼帘,稳步走上前去。
她在皇后面前站定,端端正正地跪下行礼。
“婢妾薛氏,叩见皇后娘娘。”
皇后看著她,目光里带著几分审视,几分满意。
“好孩子,”她说,语气温和,“你辛苦了。”
薛宝釵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微微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的人,最后落在那个被王妃抱著的婴儿身上。
那一眼极快,快得几乎没有人察觉。
然后她收回目光,声音平稳地开口:
“婢妾不辛苦。”
她顿了顿,像是斟酌著措辞,又像是在酝酿著什么。
“能为王爷绵延子嗣,是婢妾的福分。王爷贵为皇家血脉,肩负社稷之重,膝下岂可无子?”
她的声音渐渐高了起来,带著几分虔诚,几分大义凛然:
“婢妾日夜期盼,只求上苍垂怜,赐王爷一子。若能如愿,哪怕让婢妾遭受万般磨难,臣妾也在所不辞!
最好是个男孩,生下来便是长子,这样王府后继有人,王爷也不负皇家所託——”
她说到这里,声音微微一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哽了一下。
但她很快就压了下去,继续道:
“如今上天垂怜,赐下这个孩子,婢妾心中只有感激。
这孩子是王爷的长子,是王府的嫡脉,
婢妾只盼他平安长大,將来为王爷分忧,为社稷效力。”
她轻轻笑了笑,那笑容得体得无懈可击:
“至於婢妾自己,什么都不求。”
话音落下,满座寂静。
皇后看著她,目光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讚嘆。
“好孩子,”她说,声音比方才更温和了几分,“上天果然不负有心人。你这番话,说得本宫都感动了。”
她转向坐在一旁的皇帝,笑道:
“皇上,您看看薛庶妃这份真心,天地可鑑啊。要不,把薛庶妃的禁足给解了?”
皇帝坐在上首,神情淡淡的。
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下意识地转过头,目光在人群中搜寻了一圈。
落在林墨玉身上。
那目光只停留了一瞬,快得几乎没有人察觉。
林墨玉微微一怔,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皇帝已经收回了目光。
“处罚也是赏。”他说,语气平淡,“让她长长记性,也是好的。”
皇后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只是微微頷首:
“皇上说的是。”
薛宝釵跪在地上,低著头,看不清表情。
周围的人却没有察觉这短暂的暗流。
讚嘆声此起彼伏,这个说“薛庶妃真是深明大义”,那个说“这才是大家闺秀的风范”,还有人说“难怪北静王如此宠爱,这样的女子,谁不敬重”。
薛宝釵跪在地上,听著那些夸讚,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
王妃的表情倒是僵硬了片刻,沉默的听著旁边人的祝贺,“有这样听话的庶妃,管理事务一定很轻鬆吧。”
林墨玉坐在席间,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翻涌起惊涛骇浪。
薛宝釵那番话……
什么“日夜期盼”?什么“在所不辞”?什么“什么都不求”?
薛宝釵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那日她跪在永和宫的地上,哭著求自己帮忙,说“这个孩子,臣妾盼了很久很久”,“想要孩子留在自己的身边。”
如今孩子生下来了,被人抱走了,她却要跪在这里,对著满堂的人说“臣妾什么都不求”。
这……
林墨玉的目光落在薛宝釵脸上,试图从那张得体的笑容里找出些什么。
可她什么都看不出来。
那张脸,是那样温婉,那样从容,那样无懈可击。
真的是深明大义,用现代话来说,就是具有大局意识。
林墨玉在心里对薛宝釵讚嘆不已,这种处境都能为我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