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的菜餚精致丰盛,却没人有太多心思品尝。祁道恆四人惦记著家乡的消息,十二义子离去时的冷脸也像块石头压在心头,唯有林伯不时招呼著,试图缓和气氛。刚放下碗筷,祁道恆便起身对林伯说道:“林伯,不知府上可有能打回內地的电话?我想给村里报个平安,顺便商议些宗族要事。”
林伯闻言一笑,抬手引向客厅西侧的厢房:“祁族长放心,先生早有安排。这厢房里装了国际直拨电话,能直接连通內地,只是线路还不太顺畅,可能需要多等些时候。”
跟著林伯走进厢房,一台黑色的转盘式电话机摆在红木几案上,机身鋥亮,连著一根粗重的电话线,末端插在墙上的接口里。林伯拿起话筒示范道:“打回內地要先拨00(国际区號前缀),再加86(国家代码),然后是烟臺地区的区號,接著拨烟臺公社的总机號码,最后由公社话务员转接祁家村的分机——村里的电话还在大队部,得麻烦公社话务员帮忙呼叫。”
祁道恆仔细记下步骤,接过话筒时,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外壳,心中泛起一阵对家乡的思念。他按照林伯教的方法,慢慢转动拨號盘,“滋滋”的电流声伴隨著拨號声在空气中迴荡。先拨00,再拨86,接著是烟臺地区的三位区號,最后是公社总机的四位数號码。拨號盘迴弹的力道沉稳,每转一次都要等它完全復位才能继续,一套流程下来,手心已沁出细汗。
“嘟——嘟——嘟——”电话接通的忙音响起,却足足响了十分钟才被接起。一个略带沙哑的女声传来:“这里是烟臺公社邮电局,请问要接哪里?”
“同志您好,麻烦转接祁家村大队部的电话,找祁满仓同志。”祁道恆对著话筒大声说道,生怕线路不畅对方听不清。
“好,你等著,我这就帮你转接。”话务员说完,便传来一阵隱约的呼喊声,隨后便是漫长的等待。线路里不时传来“沙沙”的杂音,偶尔还夹杂著其他通话的片段,祁道恆紧紧握著话筒,耳朵贴得生疼,不敢有丝毫鬆懈。
林伯站在一旁,递过一杯热茶:“祁族长別急,这跨洋长途就是这样,有时候等一两个小时都不稀奇。”
祁道恆点点头,喝了口热茶暖手。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厢房里的光线暗了下来,林伯起身拉开电灯,昏黄的灯光洒在电话机上,映出他沉稳的侧脸。祁道恆心里盘算著要跟三叔公说的话,关於遗產继承的喜讯、祁维先的状况,还有族谱和十二义子入谱的关键事,每一句都要斟酌妥当。
足足等了半个小时,就在祁道恆以为线路要中断时,话筒里突然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带著浓重的胶东口音:“餵?谁啊?大队部的电话!”
“满仓,我是祁道恆!”祁道恆激动地提高了声音,“我在港岛呢,顺利见到大叔公了!你赶紧去叫三叔公祁维同来听电话,有要紧事跟他说!”
“道恆哥?!”祁满仓的声音瞬间拔高,满是惊喜,“你等著,我这就去叫三叔公,他就在隔壁家串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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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几分钟的等待,线路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说话声,隨后便响起祁维同沉稳的嗓音:“道恆?是道恆吗?”
“三叔公,是我!”祁道恆握紧话筒,语气恭敬而急切,“我在港岛一切顺利,已经见到祁维先大叔公了。大叔公身体还算硬朗,他把毕生的產业都託付给咱们祁氏宗族了,有十亿港幣存款,还有茶楼、写字楼这些实业,足够建设家乡了!”
电话那头的祁维同沉默了片刻,隨即传来压抑不住的激动:“好!好啊!维先大哥还惦记著家乡,真是咱们祁家的功臣!你办事牢靠,没辜负宗族的信任!”
“这都是晚辈该做的。”祁道恆说道,“三叔公,我这次打电话,还有两件重要的事跟您商议。一是大叔公远离故土六十余载,为宗族立下大功,我想在族谱里为他单开一页,详细记录他的事跡,缅怀他的贡献;二是大叔公一生无儿无女,收了十二名义子,这些义子跟著他出生入死,忠心耿耿,大叔公希望能让他们加入祁氏宗族,写入他的族谱名下。”
线路里陷入沉默,只有“沙沙”的杂音在持续。祁道恆知道,让外姓义子入谱是宗族大事,三叔公需要时间斟酌。他耐心等待著,手心的汗把话筒柄都浸湿了。
过了约莫五分钟,祁维同的声音再次传来,语气坚定:“道恆,维先大哥对宗族的恩情比山重,单开一页族谱是应该的,让乡亲们都记住他的功劳。至於那十二名义子,既然是维先大哥的心愿,他又把这么大的家业託付给咱们,就按你说的办,直接把他们写在维先大哥的族谱名下,也算圆了维先大哥的念想。”
“谢谢三叔公!”祁道恆心中一块石头落地,“我这就准备族谱相关的物品,完善好信息,等回去就放进祠堂供奉,让大叔公和十二位义叔都能名留宗族。”
又叮嘱了几句家乡的情况,让祁维同转告乡亲们放心,祁道恆才依依不捨地掛断电话。放下话筒,他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抵达港岛后的第一个真切笑容。
“祁族长,事情谈得顺利?”林伯连忙问道。
“非常顺利,三叔公已经同意了。”祁道恆笑著说道,“林伯,麻烦你帮我准备些族谱需要的物品,最好是宣纸、毛笔、硃砂、砚台这些传统文具,还要一本空白的族谱册,我想儘快把大叔公和十二位义叔的信息完善好,带回祁家村供奉。”
“没问题,我这就吩咐人去办。”林伯点头应道,眼神中闪过一丝讚许。他没想到祁道恆行事如此果断,刚完成財產交割,便立刻著手处理族谱事宜,既圆了先生的心愿,也体现了宗族族长的担当。
林伯转身走出厢房,並没有直接去吩咐下人,而是绕到主楼的后院,走进一间隱蔽的耳房。耳房里也有一部电话,林伯拿起话筒,熟练地拨了一个內部號码,电话很快被接通。
“先生,是我。”林伯的语气恭敬至极。
“事情怎么样了?”电话那头传来祁维先沉稳的声音,正是他秘密从华兴社总部返回后的专线联络。
“回先生,上午的財產交割很顺利,十亿存款和各类实业都已按流程交接给祁族长,律师团队已存档相关文件。”林伯匯报导,“十二位公子虽然心有不甘,言语上有些阴阳怪气,但都没有当场发难,祁族长应对沉稳,没有丝毫慌乱,还承诺不会变动各位公子的职位,算是稳住了局面。”
“嗯,他倒是沉得住气。”祁维先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满意,“那十二只老虎,没当场给他难堪就不错了。继续说。”
“是。”林伯继续说道,“午饭后祁族长就找我要电话,说是要联繫家乡。他按我说的方法拨打了国际长途,等了半个多小时才接通,跟祁维同三叔公谈了两件事:一是要为先生在族谱单开一页,记录您的事跡;二是请求让十二位公子加入祁氏宗族,写入您的族谱名下。祁维同三叔公犹豫片刻后,已经同意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隨即传来祁维先欣慰的笑声:“好!好啊!这个祁道恆,果然没看错他!不仅有担当,还懂感恩,知道圆我的心愿。族谱单开一页是小事,能让十二义子入谱,才算真正解决了我的心病。”
“先生,祁族长现在让我准备宣纸、毛笔这些物品,想要儘快完善族谱,带回祁家村供奉。”林伯说道。
“满足他的要求,让下人去最好的文房四宝店採购,要顶级的宣纸和徽墨,不能有丝毫马虎。”祁维先吩咐道,“你继续暗中观察他的动向,看看他接下来怎么处理產业和华兴社的关係。十二义子那边,你也多留意,尤其是耀武和耀锐,別让他们搞小动作。”
“老奴明白。”林伯躬身应道,“先生放心,我已经安排人盯著了,有任何情况都会第一时间向您匯报。”
掛断电话,林伯走出耳房,立刻叫来两名得力手下,吩咐道:“你们去中环的『文宝斋』,买最好的宣纸、徽墨、端砚和狼毫笔,再买一本空白的线装族谱册,越快越好,別耽误了祁族长的事。”
“是,林伯!”两人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林伯站在庭院中,望著厢房的方向,心中感慨万千。祁道恆这个年轻的乡村族长,不仅通过了先生的考验,还能如此迅速地抓住关键,解决了先生最牵掛的族谱问题,这份胆识和智慧,確实配得上先生的託付。
而厢房內,祁道恆正铺开从林伯那里借来的港岛地图,和祁振邦三人一起研究著產业分布。祁振邦指著地图上的中环位置,说道:“道恆,这华兴大厦在中环核心地段,价值连城,咱们得想办法儘快熟悉它的运营情况。”
祁振友补充道:“还有那六家祁记茶楼,分布在港岛九龙,都是稳定的营收来源,我得儘快去核对帐目。”
祁道恆点了点头:“不急,等族谱完善好,我们再分工行动。现在最重要的是完成大叔公的心愿,把族谱办好,其他的事情,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