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沙河战场。
战斗,已经变成了单方面的追击和屠杀。
顺军百万大军,彻底崩溃。士兵丟盔弃甲,军官无法约束,人人只想著逃命。他们互相推挤,互相践踏,自相残杀只为夺路而逃。丟弃的兵器、旗帜、輜重车辆堵塞了道路,更增添了混乱。
明军重甲骑兵在击溃中军、造成混乱后,並未过度深入追击,而是开始分股驱赶、切割溃兵,將他们向预设的方向赶去。重甲步兵稳步推进,清扫残余抵抗。敢战营的新附军则如同打了鸡血,红著眼睛,挥舞著刀枪,疯狂地追杀溃兵,割取首级——那都是白花花的赏银!
沙河北岸,方圆十数里,彻底变成了人间地狱。尸横遍野,流血漂櫓。溃兵逃窜的烟尘,遮蔽了午后的阳光。
硝烟渐渐散去,血腥气浓得化不开。战场初步清扫,战果清点也在进行。
陈镇和李定边来到朱慈烺面前,脸上带著大战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振奋。
“殿下,” 陈镇稟报,“初步清点,此战阵斩顺军老营精锐超过四万,俘获(包括投降的顺军士卒和隨军流民)超过十五万,缴获骡马、军械、粮草輜重不计其数。李自成、刘宗敏等贼酋,仅率数千残骑,向西狼狈溃逃。是否派精骑追击?”
李定边补充道:“我军伤亡,重甲兵阵亡五十一人,伤三百二十七人,多为最后骑兵对冲及衝击中军时所受创伤。敢战营新附军伤亡约五千余人,多为第一波接战及炮击所致。”
朱慈烺静静听著。这个战果,基本符合预期。系统重甲兵的优势是压倒性的,但並非无损。面对绝对的数量和困兽犹斗,以及火炮的偶然威胁,出现伤亡不可避免。
但相比取得的战果,这点代价微乎其微。最重要的是,经此一战,新附军的魂魄被铸起来了,他们对这支钢铁军队,对自己跟隨的太子,將產生近乎盲目的崇拜和忠诚。
他抬眼望去。战场边缘,倖存的敢战营士兵们,正兴高采烈地打扫战场,收集首级,脸上再无昨日的惶恐,只有对赏银的渴望和对胜利的狂热。许多人望向坡顶那面“监国太子朱”大旗,以及旗下静立的钢铁阵列时,眼神中充满了敬畏和归属。
夕阳的余暉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却掩不住满身的血腥。
朱慈烺在陈镇等人簇拥下,策马缓缓踏过狼藉的战场。夕阳如血,將他的暗红斗篷和周围士兵的染血甲冑,都镀上了一层淒艷的光晕。
他停在了一片相对空旷处。这里原本是顺军中军大纛所在,此刻只剩倾倒的旗杆和一面被践踏得污秽不堪的“李”字大旗。旁边,还歪倒著一把粗糙仿製的、鎏金已经剥落的“龙椅”。
朱慈烺目光落在那“龙椅”上,看了片刻。
然后,他轻轻一踢马腹,战马前行两步,覆著铁甲的前蹄,毫不犹豫地踏在了那“龙椅”的扶手上。
“咔嚓。”
木质扶手应声碎裂。
朱慈烺控著马,从那破碎的“龙椅”上践踏而过,马蹄將那些代表“皇帝尊严”的碎片,彻底踩入泥泞的血土之中。
陈镇策马跟上,低声询问:“殿下,李自成残部西逃,是否派兵追击?若能擒杀此獠,则天下震恐,大业可定。”
朱慈烺勒住马,望向西方。那里,溃兵逃亡的烟尘尚未完全消散,天际被夕阳染成一片暗红。
“不必追了。” 他收回目光,声音平静,“让他跑。”
“让他带著惨败的消息,带著对『铁甲兵』的恐惧,逃回陕西,逃向他来时的路。”
“让他活著,比死了更有用。”
陈镇微微一怔,隨即恍然,眼中闪过钦佩之色:“殿下深谋远虑。李自成新遭此惨败,实力大损,威信扫地。其內部必生变乱。其溃兵所过之处,兵败消息流传,各地观望者必然胆寒,或可传檄而定。而我军……可从容收拾北直隶,巩固根本。”
朱慈烺不置可否,轻轻一抖韁绳,继续向前。
“传令,全军退回沙河南岸大营休整。厚葬阵亡將士,重赏有功之兵。救治伤员,清点缴获。”
“將顺军阵亡將领的首级,连同刘芳亮的帅旗,在京观之旁,再垒一座小一些的。让过往所有人都看清楚,对抗天兵的下场。”
“明天,拔营,回京。”
“诺!”
夕阳西沉,最后的余暉將沙河战场染得一片暗红。尸山血海之间,三千重甲骑兵重新在坡顶列队,甲冑覆血,沉默如初。
他们的身后,是崩解的百万大军,是一个旧时代的輓歌,也是一个属於钢铁和秩序的新时代,在血色黎明中,悄然拉开了帷幕。
此战之后,天下皆知:
大明有太子,太子有铁军。
铁军过处,万军辟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