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斯鬆开手的那一刻,皮姆的身体在重力加速度下如同一块被丟弃的破布般从舱门边缘翻了出去。
七十多岁的身体在高空气流的撕扯下翻滚著下坠,花白的头髮被狂风吹得向后拉成一条直线。
那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在气流中猎猎作响,领带从领口挣脱出来,像一条被扯断的蛇般旋转著飞向远方。
但皮姆没有尖叫。
他仰面朝天看著那架银灰色的直升机越变越小,看著旧金山湾灰蓝色的海水在自己身下越来越近。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如同一个终於要见到思念了半辈子的人的老者,在倒数著最后的几秒。
然后一道深灰色的残影从下方弹射而来。
虎賁的重装战甲推进器在全功率运转下发出的咆哮声震碎了周围几栋建筑的玻璃幕墙。
他的身体在低空划出一道近乎笔直的拦截弹道,振金合金盾牌背在身后,双臂前伸,战甲手套的五指张到了最大。
白泽的弹道计算数据在他面甲內侧以毫秒为单位刷新,最终在皮姆距离海面还剩不到六十米的位置截住了他。
他双臂收紧的瞬间,战甲內部的缓衝装置將撞击力分散开来。
顺势就抱著皮姆继续下降。
他脚下的推进器调整角度,朝著皮姆科技总部大楼的屋顶停机坪缓缓降落。
霍普已经从防火门里冲了出来,嘴唇哆嗦了两次才发出声音。
皮姆抬起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
“没事了,我这把老骨头还没那么容易散架。”
与此同时,青鸞的狙击镜始终没有离开过那架正在朝东北方向逃逸的银灰色直升机。
银白色的狙击枪枪管架在窗台上,方舟反应堆供能的能量弹在枪膛里安静地等待击发。
白泽的弹道计算数据在她眼前的全息屏幕上飞速刷新,风速、湿度、目標移动速度、旋翼下洗气流对弹道的影响,所有变量都被精確到小数点后三位。
她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呼吸平稳得像一面静止的湖水。
当直升机的飞行轨跡与她的瞄准基线在某个点上完美重合时,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然后扣动了扳机。
能量弹从枪口炸开的瞬间,窗台上的灰尘被衝击波震得朝四面八方飞散。
那道蓝白色的光束在傍晚灰蓝色的天空中画出一道笔直的轨跡,精准地钻进了直升机尾桨与机身连接的轴承座。
金属在高温下熔化的刺耳尖啸从空中传来,尾桨的叶片在失去动力后开始无规则地空转,紧接著整个尾桨组件从机身上脱离,连同碎裂的轴承碎片一起朝海面坠落。
直升机失去了尾桨的平衡力矩,机身开始在自旋中剧烈摇摆。
驾驶舱內的警报器发出刺耳的尖啸,两名飞行员拼命拉动操控杆试图稳住姿態,但主旋翼的扭矩在没有尾桨抵消的情况下將机身拧成了一个旋转的陀螺。
克劳斯被惯性甩到了机舱后壁上,后背撞上冰冷的金属舱壁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挣扎著从地板上爬起来,透过舷窗看到了那架正在失控旋转的直升机,也看到了海面上正在急速逼近的灰蓝色水面。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手指在腰间那只银色的金属圆盘上轻轻一按。
下一秒,直升机的主旋翼撞上了机身侧面的油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