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驛卒呢,消息恁慢!去岁年底,榆林镇中的一个叫王嘉胤的犯人反了,掠三县!今年越发做大了,已经聚积过万暴民,围攻卫城和镇城,咱们那位吴自勉吴总兵,手底下养了一辈子的家丁兵,结果碰上了王嘉胤不知道哪里搞来的一群山魈军,个个身如山岳,將朝廷经制大军打的节节败退。”
“山魈军领头的自號混天王,使一手齐眉短棍,听闻其天生神力,能撕碎军中筑基境界的参將!还有一个叫过天星的,风水学的好,手底下一堆神婆,施法起来,那叫一个飞沙走石,鬼哭狼嚎……”
“洪七!”
刚刚那个布衣壮汉,说的那叫一个眉飞色舞,只是话音未落,就被那中年文士一个眼神给嚇得噤声。
这个叫“洪七”的壮汉立马瑟缩起来,脸色一白,拱手退下。
“瞎说什么,子不语怪力乱神!我平日里怎么教你的?!乡野村夫所言,不足为凭!世间修行者不多见,暴民之中,何来那么多的奇人异士?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
“是!家主!”
洪七连连点头称是。
一主一仆旁若无人,陈琳微微侧身,表示自己什么也没听见。
等到那边儿完事,陈琳才朝著文士拱手,认真问道:“足下既然敢直呼吴总兵之名,討要军情,自然是贵不可言,不知可否直言相告,我將来也好有个缴令的由头。”
那壮汉洪七瞥了一眼自家家主,得到了肯定的頷首,才挺起胸膛,拍了拍胸脯朗声道:“小子,听好了!站在你面前的是,大明殿中御史、兵部给事中、延绥巡抚洪公承畴!”
听到这个名字,陈琳终於脸色一变,浑身僵硬。
不是被什么王霸之气震到。
而是穿越过来这个明末世界几个月了,这还是他第一次碰到他熟悉的歷史人物。
面前之人,竟然是洪承畴?
未来投降后金建奴的大汉奸!
只不过,他的歷史知识告诉他,日后投降后金的话,洪承畴不应该在辽东吗?
怎么会在陕甘?
陈琳的愣神让对面的洪承畴误会为了震惊。
也对,毕竟一个驛卒,就算有些小聪明,突然碰到一位巡抚,也该是这样的表现。
所以,洪大巡抚微微一笑,甩了甩道袍长袖,捋了捋鬍鬚,眯著眼睛笑道:“小兄弟,如何?那军情,可否交於我一观?”
说到这个,陈琳脸色一僵。
臥槽,银川镇籤押的军令好像在李鸿基那个狗贼身上。
挠了挠头,陈琳只能开口:“这……”
“怎么,我这延绥巡抚虽然管不得银川镇的事物,但是在你们杨总兵面前还是有几分薄面的,难道洪某人的分量不够?”
洪承畴眉头一皱。
旁边的洪七已经拔出了腰间的长刀。
陈琳也下意识拔出自己的剔骨刀。
几乎是他露出了反抗意识的一瞬间,对面车队的所有人都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一股恐怖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仿佛下一刻,就要刀剑加身。
官道左近,肃杀之气凝固,惊得四方飞鸟扑腾向天。
陈琳背在身后的一只手摸到了腰间的草鞋鞋套。
他昨晚上可不只是编了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