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停!继续走!”军官喊道。
但很多新兵已经走不动了。他们站在原地,看著那些伤兵,脸上带著恐惧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这是怎么回事?”有人颤抖著问,“他们……他们怎么会这样?”
“继续走!”军官的声音更严厉了,“这是命令!”
队伍重新开始移动,但新兵们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兴奋。
他们沉默地走著,看著路边越来越多的伤兵,越来越多的丟弃装备,越来越多的血跡。
又走了一段,他们遇到了更多的撤退部队。
这次是一整个连,大约一百多人。但他们看起来,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制服上的泥土已经乾结成硬壳,夹杂著血跡和不知名的污秽物。很多人的靴子已经完全磨破了,露出血肉模糊的脚。
有个士兵走著走著,突然就倒了下去,倒在路边,再也没有起来。
没有人去扶他。
其他人只是麻木地从他身边走过,继续向南。
“他……他死了吗?”汤姆颤抖著问。
“可能只是累晕了。”麦克唐纳说,但声音里没有一点信心。
约瑟夫走到那个士兵旁边,蹲下身,检查了一下。
他还活著,但呼吸微弱,脉搏不稳。他的脚底已经完全磨破了,能看到白色的骨头。
“军医!”约瑟夫喊道。
一个军医跑过来,看了一眼,摇了摇头:“脱水,极度疲劳,感染。他撑不了多久了。”
“那怎么办?”
“没办法。”军医站起来,“我们的药品不够,担架也不够。只能把他留在这里,等后续的救护队。”
“可是……”
“小子,你是新兵?”军医打断他,“听我一句劝,別管这些事。战场上,活人都管不过来,別浪费时间在半死不活的人身上。”
说完,他转身离开。
“约瑟夫,走了。”奥康纳在前面喊。
约瑟夫站起来,最后看了那个士兵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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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继续前进。
路边的景象越来越令人震惊。
他们看到了一辆被炸毁的炮车,轮子已经不见了,炮管扭曲变形。周围散落著炮弹的碎片,还有几具烧焦的尸体。
他们看到了一个临时掩体,里面堆满了尸体。那些尸体已经腐烂发臭,上面爬满了苍蝇。
他们看到了一匹战马,它还活著,但肚子被撕开了一个大洞,肠子流了一地。它躺在路边,发出微弱的嘶鸣,眼睛里充满了痛苦。
一个军官走过去,掏出手枪,对准马头。
砰!
枪声响起,马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这是仁慈。”军官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新兵们都愣住了。
他们从来没想过,战爭会是这样的。
不是光荣的衝锋,不是激烈的战斗,而是无尽的痛苦,无尽的死亡,无尽的绝望。
“他妈的……”奥康纳低声骂道,“这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是啊。”麦克唐纳说,声音有些颤抖,“完全不一样。”
汤姆已经不再说话了。他只是机械地走著,脸色惨白,眼神空洞。
约瑟夫走在队伍里,心里在盘算著。
英国远征军最初有十万人,经过蒙斯和勒卡托,已经损失了近两万人。
所以,英军需要补充兵力。
大量的补充兵力。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这些训练了没多久的新兵,会被直接送上战场。
不是因为英军打得很顺利,而是因为老兵死得太快了。
他们这些新兵被扔到这里,就是为了给大部队爭取撤退的时间。
用新兵的命,换老兵撤退的时间。用新兵的命,换重整防线的机会。
“前面有个村子!”有人喊道。
队伍加快了步伐。
远处,一个小村庄出现在视野中。那里似乎设了一个临时营地,有帐篷,有炊烟,还有大量的士兵。
“今晚我们在那里休息!”军官喊道,“明天继续向前线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