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对你生气。”他说,“从来都没有。”
擅自心生觊觎的是陆吾,违背和他所定契约的是简知白。
错的不是她。
“我说过:你可以欺骗我、隐瞒我、利用我,对我做任何事情。你有这样的权力。我同意了。”
季迟青强调:“所以我没有对你生气。”
季池予一时间无话可说。
承受他人的爱意也需要勇气。
给的太多,反倒叫她总怀疑自己,到底能不能回馈给对方等价的情感。
最后,季池予只能说:“……那我也一样没有对你生气。”
季迟青感到高兴,却不擅长表达这种情绪,只能稍稍弯起眼睛,又默不作声地一直盯着她看,舍不得眨眼。
大概是退烧药里有镇静的成分,季池予懒洋洋的,并不想起床。
最要紧的事已经谈了,她觉得自己还能躺下继续睡,就挥挥手,示意小迟可以回去休息。
季迟青却摇头:“我就在这里。”
季池予慢了半拍,才想起来之前在荒星,就是小迟守夜半途离开,岁辞接班,结果她一个人落单的时候被西蒙挟持了。
她沉默,终于想起了另一位苦命的倒霉打工人。
“……岁辞他还好吗?”季池予委婉地问。
季迟青想了想那位已经熬出青黑眼圈、走路都发飘的副官,很客观地回答:“还活着。”
季池予默默移开了目光,在心里替对方祈祷。
但想也知道,岁辞都这样了,季迟青这些天肯定也没休息好。
知道他不可能再离开,季池予扫了眼房间,确认没有第二张床或者长沙发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往旁边挪了挪。
她拍了拍床。
“好了,不赶你走。上来一起睡,不许再盯着我看了——这样的距离,就算你睡着了,也没人能从你身边带走我。先老实睡一觉再说。”
季池予努力说服自己:反正床够大,而且在荒星的时候也一起抱团取暖睡过。
只不过离开荒星后,因为季迟青的奖学金和特招生待遇,他们有了各自的房间之后,就再也没有一起睡过了。
季迟青却愣了一下。
他看了眼姐姐,确认自己没理解错,才迟疑着脱去了外套,轻手轻脚地翻上空出来的床榻外侧。
像是捕猎者会尽可能安静地靠近猎物,季迟青的一切动静都很轻。
睡姿也很端庄,甚至没碰到对方。
但季池予立刻就后悔了:跟记忆里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啊!
至少当初在荒星的时候,是她像抱洋娃娃一样把季迟青搂在怀里,而不是季迟青稍微翻身就能把她完全笼罩啊!
咫尺之间,双方的体型差距就被格外凸显。
而且alpha天生偏高的体温,在这种时候的存在感也特别强,让人无法忽视。
原本觉得自己还能躺下继续睡的季池予,瞬间睡意全无。
她有点坐立难安,但又不敢翻来翻去、打扰五感敏锐的季迟青休息,感觉就更折磨了。
季池予只能强.迫自己静下心数羊,试图催眠。
她从一开始数,结果耳边净是另一个人的呼吸和心跳声,没数到五十就开始乱了,她只能咬牙切齿地重新数。
但没等她再数到第二个五十,身旁就传来了轻微的震颤。
“……睡不着吗?”
季迟青用一只手支起上半身,侧过来看她。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真的有睡着一会儿,他开口时,声音带着一些喑哑,是放松状态的轻缓和慵懒。
季迟青想了想:“要讲故事吗?”
以前在荒星一起睡的时候,姐姐就很喜欢给他讲睡前故事。
季池予装睡失败,只能睁开眼睛。
她哭笑不得:“谁给谁讲啊?你脑袋里那点故事囤货,都是我给你讲的吧?”
但季池予声音忽然一顿。
——她的确还有想问清楚的“故事”。
迅速评估了一下季迟青现在的状态,感觉应该问题不大,但季池予还是慢慢扣住了对方的手,像是防着人跑了。
“说起来,我这段时间从洛希那里,听到了不少故事。我还挺好奇的。”
“他说,我过去和他认识,还说你也知道这件事。”
不再往后保持距离,她抬眼,缓慢而细致地看向季迟青,微笑着开门见山。
“小迟,你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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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说“不”的权利。
因为,她不允许。
而他早在多年以前,就已经自愿低头,让她给自己带上类似项圈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