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那年周杳凤不过二十九岁,却是英雄少年,意气风发。他一手创造的独角兽公司上市了,而他本人也因为和流量影后的曖昧緋闻,三天两头上热搜。
庆功宴上,影后女友向他逼婚。
周杳凤不可一世:“音音,你对我认真了?”
刚开始就说好了,逢场作戏而已。可在这场各取所需的关係里,影后没忍住自己,对他动了真情,百般討好,甚至自贬身价,还为了打击潜在的竞爭对手,一口气给他们的緋闻买了很多热搜。
水晶吊灯的光芒流泻而下,空气中瀰漫著香檳、香水与成功交融的浮华气息。
周杳凤作为项目的核心人物,自然是全场焦点。
他穿著昂贵的定製西装,手持酒杯,应对著来自四面八方的恭维和祝酒,脸上掛著无懈可击的、属於成功商人的淡漠微笑。
宴会厅的一角,一架白色的三角钢琴静静地立著,像一件优雅的艺术品。
不知是谁起鬨,提议让“周总”这位传说中的“天才音乐家”露一手,为今晚的胜利助兴。
“对啊周总!听说您小时候拿奖拿到手软!”
“来来来,让我们也薰陶一下!”
眾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充满了期待和好奇。几个年轻的女同事甚至拿出了手机准备录製。
周杳凤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
“我……很多年不碰了,早就忘了。”他试图推辞,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几分,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哎呀,周总別谦虚了!基本功肯定在的!”
“隨便弹一首嘛!让我们开开眼!”
推拒反而激起了更大的兴趣。
他被半推半就地拥到了钢琴前。
他努力想回忆起哪怕最简单的一段旋律,哪怕是《致爱丽丝》也好。
然而,大脑里一片空白。
不是“生疏”,是彻彻底底的、令人恐慌的空白。
那些曾经如同呼吸般自然的乐理知识、指法、肌肉记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他的脑海里彻底抹去了。
他甚至连中央c在哪里都需要犹豫一下。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却像失去了与大脑的连接一样,微微颤抖著,迟迟落不下去。
周围期待的目光渐渐变成了疑惑和窃窃私语。
尷尬的沉默在蔓延。
最终,他像是放弃了抵抗,凭著某种残存的模糊本能,僵硬地、断续地按下几个单音。声音乾涩、突兀,毫无旋律和节奏可言,甚至出现了几个刺耳的错误音。
一段本应优美的乐曲,被他弹得支离破碎,不成调子。
“噗嗤——”人群中不知是谁先没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笑声,隨即又赶紧憋住。
周杳凤猛地停下了手。
巨大的难堪和一种更深层的、无人能理解的痛苦,像潮水般淹没了他。
他乾笑两声,站起身,极力维持著最后的体面,语气却冰冷得嚇人,“看来真是忘光了。献丑了。”
眾人面面相覷,气氛一时降到冰点。
很快,有人机灵地打圆场,將话题引开。
但事后,私下的议论却难以避免:
“嘖,还以为多厉害呢,就这水平?”
“估计小时候那些奖都是花钱买的吧?或者家里有关係?”
“人设唄,现在成功企业家不都喜欢给自己包装点艺术细胞?”
“真是……差点就信了。”
这些议论,或多或少总会传入他的耳中。他从不辩解,只是眼神会变得更加冰冷阴鬱,周身散发生人勿近的气场。
回到酒店房间后,周杳凤扯开勒得他喘不过气的领带,將自己扔进沙发里。
庆功宴上的喧囂早已散去,留下的只有无尽的空虚和那挥之不去的、钢琴发出的刺耳噪音在他脑中迴响。
庆功宴上的“钢琴献丑”,比周杳凤预想中发酵得更快、更猛烈。
几乎不到两小时,
#周杳凤人设崩塌#
#天才音乐家秒变音痴#
#企业家的艺术细胞多少钱一斤#
等辛辣话题就窜上了热搜榜。
那段他弹得支离破碎、尷尬无比的手机视频被各种角度传播,配上嘲讽的字幕和搞笑的bgm,成为了全网狂欢的素材。
“就这?我侄子幼儿园匯演都弹得比这流畅!”
“笑死,之前通稿吹得天花乱坠,原来奖项都是水分!”
“不懂乐理装什么文艺青年?这是什么新型海龟汤吗?”
“心疼他的公关团队,今晚要加班洗地了。”
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那汹涌的恶意。
公司的危机公关团队反应迅速,如临大敌。
电话会议一个接一个,灯火通明。
“立刻联繫各大平台降热度!”
“准备声明,强调周总多年专注商业领域,音乐仅是童年爱好,早已生疏,网友不必过度解读。”
“重点引导舆论关注项目本身的成功,转移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