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柄剑曾经很有名气,但又隨之消寂了整整四百年之久。
现在它被素清秋交於顾安手中,要带到五千里外的红河。
意欲何为?
想来那些大人物们总有自己的考量……
站在一处荒芜的土坡,顾安停下脚步,微微眯眼,眺望远方。
山风拂过面庞,吹动衣衫。
在视线的尽头,他看见一道十分广阔宽幅的赤色云霞。
徐应怜站在师弟身旁,却没有看那道壮丽的红霞,她的眸光落在少年左手,一时有些怔神。
一青一白,两道身影。
在镇子,顾安没有见到合適的青衫售卖,就隨便买了件布衣穿上。
布衣纯白如雪,袖子宽大飘逸。
两天来,他的左手一直收拢在袖中,儘量不显露於外。
只是朝夕相处,终有疏忽的时候。
等他察觉到师姐的目光,再想著將滑落的衣袖拢好,已经为时已晚。
“什么时候?”
徐应怜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除开斩妖那一夜,她一向很少有什么剧烈的情绪波动。
所以顾安时常会觉得,师姐在某些方面真的和他们那位师尊很像,仿佛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
“一点小伤,早就好了……”
顾安沉默少许,笑了笑,把手伸出来给她看。
修士的体质异於常人,那夜割出的一道道伤口早已结痂,只剩下浅浅疤痕。
徐应怜盯著那些疤痕看了许久。
她其实对那夜发生的事没有太多印象,只记得当时自己浑身发热,难受极了。
记得她將师弟抱得很紧。
但她不是傻子,大约能猜到那些荒唐。
徐应怜伸出手,触摸著那些伤疤,粗糙的触感一点点从指尖传回。
她忽然低下眸子,说道:
“討厌师弟。”
……
五百年前,红河城尚属凡人掌控,那时也远远谈不上“城”的规模,只是一处由赶山人和行商们自发形成的集市。
五百年后的今天,有巍峨的城墙拔地而起,占地极广,城头五色辉光流转,气势雄浑,儼然一座仙城。
正值午后,以往这是城里最热闹的时刻,修士们以物换物,如凡世赶集般摆摊叫卖,人头攒动,熙熙攘攘。
今日却是安静异常,长街空荡,两侧店铺还均掛上了白幡,一片肃穆景象。
顾安和徐应怜踏入城中,並未引起太多关注。
他们戴上了斗笠,相貌隱藏起来,省去许多麻烦。
从外表看,他们和寻常山野散修无异。
红河城经常会有这样的山野散修到来,大抵是境界停滯不前,又或是缺了往上修行的法子,便想著来红河城碰碰运气。
顾安和徐应怜出身太一门,是东洲四大派之一,自然不会有这样的烦恼。
但他们的运气显然不太行。
望著城內那些处处掛起的白幡,顾安眉头微皱。
他刚刚知晓了一个消息。
红河城正在举行三日大丧,禁止修士互市,期间城主府闔府上下都要守孝,谢绝一切来客。
——因为六阳真人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