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雨声。
这个认知比视觉先抵达,这个世界雨声已经成了背景,像呼吸一样自然,现在它突然没了,耳朵里空荡荡的,反而嗡嗡响。
秦南北睁开眼。
他和王不留行都站著,保持著之前坐著的姿势,但屁股底下的椅子没了,桌子没了,地板也没了。
两个人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一条街上,像被人从屋里端出来,摆在了这里。
远处零零散散有些人,伴隨著红光闪烁,突兀而怪异的出现。
然后他看见了那些尸体。
满地都是。
横七竖八的铺在青石板上,每一具都没有头,脖腔露出来,旁边是一大片软趴趴的皮,皱巴巴的堆在那里。
上面还带著头髮,带著眼球,眉毛、鬍鬚,还有些带著鲜红的舌头……
像是颅骨从头皮里挤了出来,不见了,只剩下了撕烂的皮。
两人的瞳孔几乎同时收缩,胃里有东西往上涌,但被他们硬生生压了下去。
伴隨著开始粗重的呼吸声,他们瞬间转头,开始审视,寻找,压下恐惧,让自己的眼睛和思绪全部动起来。
看!
找!
秦南北的头皮在发麻,但思维已经完全加速,像一台陡然高速转动的机器,不到一秒,各种信息已经涌了进来——
尸体都在街上,到处都是!
屋檐下没有!
街边的屋,有些门开著,里面有人,活的。
街上……
这个念头还没完全成形,秦南北就感觉到了头顶的目光。
一种模模糊糊的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注视,让心里发毛。
他的身体先於大脑做出了反应,伸手抓住王不留行就往后扯,同时朝著街边退开。
王不留行被他拉得踉蹌了一步,但马上反应过来,和秦南北一起衝到了屋檐下。
屋檐很深,投下的阴影很重,进去的瞬间,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消失了,像被隔绝,又像是主动选择了放弃。
他大口的喘了一口气。
王不留行也在喘,心跳很快,眼神也有些飘,但他还是强压著心跳问了:“南北,你发现了?”
“猜的!不全。”
秦南北呼呼的喘著气,声音很急:
“尸体都在街上,肯定不能待,屋檐下和房子里暂时安全——现在就这么多。”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还在扫,扫著那些缩在门里的人,扫向街上,扫向那些那些零零散散出现的人。
不到三秒,秦南北已经把这条街的信息收入脑中。
这是条很老的街,中间很宽,铺著青石板,两旁是一栋栋带木头柱子的建筑物,两三层,三四层,一栋挨著一栋。
木头窗户木头门,屋顶的尖角翘起,有些还趴著不知名的野兽,门口也有,两只,张著嘴,脚下踩著一个球。
建筑都很旧,顏色褪掉,门上掛著不同的牌匾:
“瑞福布庄”。
“悦来客栈”。
“同济堂”。
“永兴钱庄”……
然后!
“嘶啦——!!!”
一声令人心悸的撕裂声打破了这条街的寂静,所有人都在同时望了过去。
是个女人,穿著睡衣,露出大片的皮肤,但现在这些皮肤已经变成了青灰色,脸也是。
现在,她的手正抬起来,伸到自己的头顶,往下抠,抠,五根手指都抠了进去。
朝著两边撕,吱吱嘎嘎的声音隔著十几米都听得见——
旁边的男人也开始剥自己的脑袋,也有孩子,老人……街上的大部分人都在剥,嘶啦……嘶啦……
剩下的人开始尖叫,开始抱著孩子,拉著老婆跑,有些衝进了旁边的建筑物,也有些沿著街面,朝没有尸体的远处狂奔……
咔嚓、咔嚓的声音响起。
那些血淋淋的骷髏头摇摇晃晃的飘了起来,朝天上飘,躯体还站在原地。
顺著骷髏头飞起来的方向,秦南北看到了半空中那些东西——
密密麻麻,数也数不清的骷髏头飘在半空,眼眶里燃烧著绿汪汪的火苗,就像一盏盏掛在夜幕中的灯笼。
刚刚飞上去的那些头停在了它们中间,眼眶也跳出了绿汪汪的火。
变得和它们一模一样。
秦南北猛然意识到自己在看。
他急忙低下头,收回目光,手心全是汗,心也在胸膛上使劲撞——
等了好几秒,没有异常发生,他这才缓缓抬头。
王不留行还仰著头,盯著半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秦南北这才缓过来——
这里的规则,应该和看无关,和抬头无关,暂时能確定的只有『出现在街上』这一条。
这当中,大概有10秒钟左右的时间,超过,就会开始剥皮。
街上那些躯体开始栽倒,噗通,噗通,像一袋一袋烂泥。
王不留行开始看身后的门,这里是一块块竖著的木板,严丝合缝的拼起,形成了整个门扇,找不到开门的地方。
“换个地方,”秦南北说:“必须想办法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