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分之八可以接受。”
普瑞赛斯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静,“我相信您作为出版人的专业判断。至於修改...”
她顿了顿,“只要不违背作品的核心精神和我在面谈时阐述的意图,细节上的调整我可以配合。”
埃德蒙看著她,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最终化为一声轻微的嘆息,不知是放鬆还是感慨。
“德谬歌女士,您是我见过最……乾脆的作者。”他拿起笔,在合同上籤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推过来,“那么,如果您確认无误,请在这里签名。稿酬方面……”
他指了指旁边那张计算单,“根据合同,我们会先支付一笔五十镑的预付款,后续版税按销售情况结算。这是预付款的支票。”
一张印著霍纳奇斯街商业银行字样的支票被推到普瑞赛斯面前。
普瑞赛斯看了一眼支票,点了点头。
这个报酬对於普通学生而言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足以支付几个月的生活费。
但比起她床板下的那笔钱,確实不算什么。
她拿起笔,在合同指定的位置签下了“德谬歌”这个笔名。
“合作愉快,德谬歌小姐。”
他收起自己那份合同,將属於作者的那份连同支票一起递给她,“我们会儘快安排排版和印刷。预计两个月內,您就能看到成书了。”
“期待看到它。”普瑞赛斯接过合同和支票,妥善地放进隨身携带的皮质文件夹里。她站起身,“那么,我就不多打扰了。”
“请稍等,”埃德蒙也站了起来,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精致的信封,“这是佛尔思·沃尔小姐托我转交给您的。她说约了您今天在『金色鳶尾』茶室见面,这是具体的桌號。”
普瑞赛斯接过信封,指尖能感觉到里面硬质卡片的光滑触感。“谢谢您,格林先生。”
“不客气。祝您和佛尔思小姐聊得愉快。”
埃德蒙將她送到办公室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补充道,“德谬歌小姐,佛尔思小姐她……对民间传说和一些比较『特別』的东西很有研究。”
“你们应该会有不少共同话题。”
这话说得委婉,但普瑞赛斯听出了其中的提醒意味。
她微微頷首:“我明白。谢谢您的提醒。”
离开鳶尾花出版社,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普瑞赛斯站在霍纳奇斯街嘈杂的人流中,手里拿著装有合同和支票的文件夹,还有那个精致的信封。
出版事宜尘埃落定,比她预想的更顺利,也更……平淡。
没有激烈的谈判,没有斤斤计较的拉扯。
一部分原因是她確实不在意这点收入,另一部分原因,或许是她潜意识里已经將更多注意力投向了更危险、也更吸引她的领域——
比如即將到来的,与佛尔思·沃尔的茶室之约。
她看了一眼怀表,距离与佛尔思约定的时间还有將近一个小时。
足够她慢慢走过去,顺便整理一下思绪。
將文件夹和信封收好,普瑞赛斯迈开步子,匯入廷根午后繁忙的街道。
深灰色的裙摆隨著步伐轻轻摆动,银灰色的领饰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