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米·斯科特靠在有些油腻的舱壁上，手里还抓著那根从火堆里抢救出来的、黑漆漆的爆弹箱碎片。

他看了看身边正陷入深度沉思、甚至连金光都显得有些忧鬱的洛嘉，又瞅了瞅角落里那个脸色黑得能直接当墨水用的艾瑞巴斯，心里那股子“搞事不嫌大”的劲儿又上来了。

“老板，刚才那个『砍老太婆的学生』只是入门级读物。”提米突然凑近洛嘉，声音在狭窄的升降机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盖过了外面的风声。

“你要是真想在文学界混出个名堂，把那帮只会念经的复读机们甩开八条街，那你得听听陀翁的另一部神作——《卡拉马佐夫兄弟》。”

洛嘉缓缓抬起头，那双仿佛蕴含著星辰大海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近乎虔诚的渴望。

他现在对提米口中的那个“旧泰拉文学世界”充满了好奇，那是一个没有帝皇、没有亚空间恶魔，却把灵魂的挣扎写到了极致的奇妙领域。

“《卡拉马佐夫兄弟》……”洛嘉细细品味著这个古怪的名字，“听起来像是某种关於血脉与传承的故事？”

“差不多，但重点不在於他们怎么分家產，而在於其中一个章节。”提米竖起一根手指，神秘兮兮地晃了晃。

“那一章叫《大审判官》。老板，我跟你讲，这一段简直就是为你，还有你那位坐在泰拉金马桶……咳咳，坐在黄金王座上的老爹量身定製的。”

此言一出，升降机內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艾瑞巴斯的手已经按在了爆弹枪的握把上，那双阴毒的眼睛死死盯著提米，仿佛只要提米再说出一个字，他就要表演一个“凡人消失术”。

“提米，慎言。”洛嘉轻声提醒，但他的眼神却示意提米继续说下去。

“別紧张，老板，这只是艺术探討！”提米大大咧咧地摆摆手，完全无视了艾瑞巴斯的杀气。

“故事是这样的：在十六世纪的西班牙，耶穌——也就是那个世界的『救世主』，突然回到了人间。

他没带军队，也没带闪电，就那么安静地走在街上，治癒病人，传播爱。结果你猜怎么著？当地最有权势的『大审判官』，一个九十多岁、位高权重的老头，直接把他给抓起来关进了地牢。”

洛嘉的眉头皱了起来：“为什么？他不是他们信仰的源头吗？”

“这就是最骚的地方了！”提米一拍大腿，震得升降机都晃了一下，“那天晚上，大审判官独自去地牢里见了这位救世主。

他没有审问，而是进行了一场长达几万字的独白。老头说：『你回来干什么？你现在回来只会妨碍我们的事业。』”

提米模仿著那种阴沉老者的语气，甚至还故意压低了嗓门：“老头告诉救世主，你当年给人类的『自由』实在是太沉重了，凡人根本承受不起。

他们不需要自由，他们需要的是奇蹟、神秘和权威。他们需要有人告诉他们什么是对的，需要有人给他们麵包，然后他们就会心甘情愿地交出自由，跪在地上亲吻统治者的脚趾。”

洛嘉的脸色变得苍白，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权杖。他想到了帝皇，想到了那个宣称要带给人类理性、却用绝对武力和权威统治银河的父亲。

“大审判官说，我们——也就是这些统治者——才是真正爱人类的人。因为我们承担了『判定善恶』的痛苦重担，让凡人能像孩子一样无忧无虑地活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而你，你这个只知道给他们自由的救世主，你才是最残酷的。所以，老头最后决定，明天一早就要把这位救世主送上火刑架，以『神』的名义烧死神。”

提米说到这儿，故意停了下来，观察著眾人的反应。

艾瑞巴斯的呼吸变得异常急促，他从这段话里听到了一种极度危险的暗示。这不仅仅是在讽刺帝皇，更是在解构整个帝国的统治逻辑。而科尔·法伦则低著头，眼神闪烁，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

“那么，救世主是怎么回答的？”洛嘉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仿佛已经把自己代入到了那个阴暗的地牢中。

“他一句话都没说。”提米耸了耸肩，“他只是静静地听完，然后走上前，在那位苍老、冰冷、满手鲜血的大审判官那毫无血色的嘴唇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老头颤抖著打开了门，放他走了，告诉他：『走吧，再也別回来。』”

升降机“叮”的一声停住了，铁门缓缓拉开，地表的阳光（虽然带著灰尘）洒了进来。

洛嘉站在门口，久久没有动弹。提米讲的故事像是一道雷霆，劈开了他心中那层厚厚的迷雾。他一直纠结於“神”与“真理”，却从未想过，也许统治本身的逻辑就是一种对人性的阉割。

“自由的重担……”洛嘉低声重复著，转过头看向提米，眼神中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感，“提米，你到底是从哪个维度来的？你带来的每一个故事，都在试图拆毁我二十多年来建立的认知墙壁。”

“（摊手）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医疗顾问，老板。”提米嘿嘿一笑，率先走出了升降机。

“我只是觉得，如果你要写书，就得写写这种『必要的恶』与『纯粹的善』之间的博弈。別老写那些伟光正的报告文学，那玩意儿连机仆都不看。”

“我会写的。”洛嘉迈步走出，金色的披风在风中飞扬，“我要写那一章，关於那个吻，关於那份沉重的自由。艾瑞巴斯，去准备我的书写台，我要在航行开始前写出初稿。”

艾瑞巴斯咬著牙，低下头：“遵命……吾父。”但在他低头的瞬间，提米分明看到他眼底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杀意。

“（哟呵，禿头要破防了？看来我的文学支教计划效果显著啊！接下来是不是该给他安利一下《百年孤独》，让他明白什么叫『註定孤独的军团』？）”

提米愉快地吹了个口哨，大步走向远处的雷鹰运输机，感觉这一波文学输出，起码能让大叛乱的进度条往回倒退个百分之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