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苏安跪在地上,他的笑容在这一刻变得极其诡异,那不再是凡人那种带著温度的慈悲,而是一种近乎於植物般的、麻木而繁茂的欣悦。
他看著提米,又看了看莫塔里安,那双碧绿的眼睛里倒映出战镰“静默”那冰冷的弧光。
“是啊……其实我已经知道了。”艾苏安轻声嘆息,声音里带著一种解脱般的轻快,“只要我不在了,你们肯定也会把那些饥民杀掉。在这个冰冷的帝国秩序里,没有价值的消耗者是不被允许存在的,对吧?既然如此,那我只好……”
他没有说完最后的话。因为莫塔里安已经失去了耐心。
死亡守卫之主的动作快得超越了凡人视网膜的极限。
那柄巨大的战镰划破了浑浊的空气,带出一道暗绿色的残影。没有任何阻碍,没有任何迟疑,刀刃精准地切入了艾苏安那纤细的颈项。
“噗嗤——”
没有预想中的鲜血狂喷,也没有头颅落地的沉重声。
在艾苏安的头颅离开身体的一瞬间,提米手腕上的生化监测仪发出了刺耳得几乎要炸裂的警报声。屏幕上的红光疯狂闪烁,无数个红色的“!!!”瞬间刷满了整个显示界面。
“等等!莫老师住手!他的读数不对劲!”提米在心里疯狂咆哮,但他那凡人的语速根本赶不上原体的动作。
艾苏安的断颈处,喷涌而出的不是红色的液体,而是浓稠得像焦油一样的、散发著恶臭的绿色脓液。
那些脓液在空中並没有散落,而是迅速扭曲、膨胀,化作了无数个巴掌大小、挺著大肚子、发出尖利笑声的诡异生物。
纳垢灵。
成百上千的纳垢灵从艾苏安那具迅速腐烂的躯壳里钻了出来,它们像是一群狂欢的孩童,在地下室里横衝直撞。
而那些原本畏缩在阴影里的饥民,在接触到这些绿色脓液的瞬间,身体开始了恐怖的异变。
他们的皮肤迅速溃烂,长出巨大的脓包,双眼变得浑浊而突出,喉咙里发出一种不似人类的、对“慈父”的讚美声。
“咚……咚……咚……”
沉重而有节奏的搏动声从脚底深处传来。整个地下室的石墙突然变得柔软、潮湿,甚至长出了类似血管和神经末梢的组织。那些石砖在蠕动,在呼吸,在分泌出黏糊糊的消化液。
“这颗星球……它活过来了?”提米感到脚下的地面变得像海绵一样鬆软,他不得不启动动力甲的磁力靴才能站稳。
“原来如此!我的预感一直在尖叫,不是因为艾苏安要害我们,而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处於潜伏期的病毒载体!”
一阵金光闪烁提米死死盯著数据板上最后捕捉到的扫描结果:
【目標名称:艾苏安】
【分类:无症状感染者 / 纳垢神选 (载体级)】
【状態:灵魂已回收 (亚空间锚点指向:大不洁者之庭)】
【备註:该个体为『慈父』精心培育的『希望之种』。只要其肉体被武力摧毁,潜伏其中的腐化能量將瞬间激活,將当前坐標转化为纳垢花园的投影。】
“该死!”提米忍不住骂出了声,儘管他知道这毫无意义,“莫老师,我们中计了!他就是故意引诱你动手的!他的死亡就是引爆这颗星球腐化的开关!”
莫塔里安站在那堆正在化为脓水的肉块前,战镰上的绿色液体正顺著刃口滴落。他那隱藏在呼吸面具后的双眼闪烁著愤怒而阴沉的光芒。
他並不后悔杀掉这个巫师,但他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被对方利用了。
这是一种极度阴险的阳谋。艾苏安用那副“圣人”的姿態,將自己变成了一个无法被触碰的生化炸弹。
如果提米能有足够的时间,利用他那超越时代的医疗知识和scp级別的观察力,慢慢排查这些饥民的基因序列,或许能找到剥离腐化的方法。只要不杀死艾苏安,这颗星球就还维持著一种脆弱的平衡。
但莫塔里安是死亡的化身,是果断的审判者。他追求的是彻底的清除,而不是繁琐的治疗。
当镰刀挥下的那一刻,最后的机会消失了。
“(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提米看著天花板上垂下的、不断滴落粘液的肉质触手,心中充满了挫败感。
“(慈父已经收走了他的灵魂。只要那位『慈父』愿意,艾苏安隨时可以降临到下一个缺乏食物、充满绝望的星球,继续扮演他的『割肉圣人』。而我们,只是帮他完成了一次『播种』的助產士。)”
周围的信徒已经彻底转化成了瘟疫行者,他们迈著蹣跚的步子,带著满足的微笑向两人围拢过来。地下室的出口正在被迅速生长的肉墙封闭。
“他確实是位『圣人』,提米。”莫塔里安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带著一种自嘲般的冰冷,“他用自己的死,为这颗星球贏得了永恆的、腐烂的『生命』。这才是亚空间最恶毒的玩笑。”
提米握紧了雷射手枪,他知道,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不再是一场救援,而是一场从这颗已经变成“生物胃袋”的星球中杀出去的绝命逃亡。
“(这不能怪莫老师……这就是战锤。哪怕是原体,在面对那些邪神的恶意计算时,也往往只有毁灭这一条路可以选。)”提米深吸一口气,试图压制住肺部那股越来越浓郁的腐败气味。
“但我发誓,下次见到这种『圣人』,我一定要先给他打一针最猛的镇静剂,然后再慢慢拆解他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