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王綰大步出列,花白的鬚髮因激动而颤抖:“陛下!诸侯分封,古之常制。如今天下初定,燕、齐、楚地僻远,若不置王侯以镇之,恐生变乱。请封诸皇子为王,镇守四方,以安天下!”
“王丞相所言极是!”又一人出列,是博士淳于越。
他鬚髮皆白,言辞激烈:“臣闻殷周之王千余岁,封子弟功臣,自为枝辅。今陛下有四海,而子弟为匹夫,卒有田常、六卿之臣,无辅拂,何以相救?事不师古而能长久者,非所闻也!”
李斯冷笑:“师古?淳于博士所谓古制,不过诸侯相攻,战乱不休!周室衰微,诸侯並起,天子不能禁,此乃分封之弊!今陛下扫灭六国,一统天下,若再行分封,岂不是重蹈覆辙?”
“荒唐!”王綰怒道,“郡县之制,官吏皆由朝廷任命,然山高皇帝远,若郡守县令欺上瞒下、鱼肉百姓,朝廷何以知之?若有边患,郡守无权徵兵调粮,如何御敌?分封诸王,镇守一方,方可保江山稳固!”
淳于越也高声附和:“礼乐崩坏,皆因不尊古制!陛下当效法三代,封邦建国,以仁义治天下,而非专任刑法,以吏为师!”
李斯寸步不让:“三代之治,距今已千余年!时移世易,岂能墨守成规?郡县之制,令出一门,法度统一,方能长治久安!若行分封,今日之诸侯,安知非明日之六国?”
双方越吵越烈,殿內文武百官也渐渐分成两派。
一派以王綰、淳于越为首,多是老臣和儒生,坚持分封。
一派以李斯为首,多为法家官吏和少壮派,力主郡县。
“分封乃祖宗之法!”
“郡县方是治国良策!”
“尔等欲使陛下背弃古训乎?”
“尔等欲使天下再陷战乱乎?”
爭吵声越来越大,殿內如同市集。
嬴政端坐御座之上,面无表情地看著下方爭吵。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著御案,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爭吵声渐弱,眾臣意识到失態,纷纷噤声垂首,大殿才重新恢復安静。
“说完了?”嬴政终於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无人应答。
“分封,郡县。”嬴政缓缓站起,玄色冕服上的十二章纹在殿內火光映照下若隱若现,“朕,今日就定下此制。”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天下初定,六国余孽未清。若此时分封诸子,无异於再造诸侯。燕齐楚地,今虽归秦,民心未附。朕若封王镇之,三五十年后,诸王坐大,必起异心。届时兄弟鬩墙,战火重燃,今日一统之功,岂不化为乌有?”
王綰急欲再言,嬴政却抬手制止。
“丞相所虑,朕亦知之。郡县之制確有弊端——山高皇帝远,官吏可能欺上瞒下;边患突发,郡守无权调兵。然此皆可设法制之,分封之议,今日暂罢。”
他转向李斯:“廷尉。”
“臣在。”
“朕命你与丞相、御史大夫共擬监察之制。於各郡设监御史,直属朝廷,监察郡守县令,可直奏於朕。另擬应急之法:边境郡县遇外敌入侵,郡守可先行调兵抵御,再报朝廷。非常之时,当有非常之法。”
李斯躬身:“臣领旨!”
嬴政最后环视群臣,一字一句:“即日起,天下行郡县之制。分三十六郡,郡下设县。此制——暂行。日后若有调整,再议不迟。”
王綰等人虽心有不甘,但见大王……如今该称陛下,心意已决,且话中也留了余地,当下只能躬身应诺:“陛下圣明!”
淳于越却仍不服气,颤声高呼:“陛下!此事关乎国本,岂能……”
“退朝。”嬴政懒得理他,转身离去。
“陛下!陛下!”淳于越还想再諫,却被两旁同僚死死拉住。
钟磬再鸣,朝会结束。
……
巳时三刻,咸阳宫偏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