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甲车的履带碾压著厚重的积雪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厢门在几名守卫粗暴的推拉下轰然闭合,將外边呼啸的风雪彻底隔绝在这方狭小的空间之外。
昏暗且接触不良的车灯在金属车顶上闪烁不定。
十几个衣著襤褸的渊北市民只能缩在坚硬冰冷的金属长椅上,借著那点微弱的光线小心翼翼地打量著这位刚上车的生面孔。
唐琪顶著自己父亲那张不怒自威的脸,把大衣领子竖得高高的,试图挡住半截下巴以避免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可坐在对面的一个乾瘦中年男人却始终盯著她看,那双浑浊的眼睛越睁越大,下一刻整个人像触电般直接从长椅上弹了起来。
“唐……”
乾瘦男人刚吐出一个字,眼看就要在狭窄拥挤的车厢里引起一场骚动。
唐琪眼疾手快地向前探出身子,一把攥住那男人皮包骨头的手腕,顺势將他重新扯回长椅上。
同时抬起另一只手在唇边比了一个噤声动作。
那中年男人被嚇得面无人色,如同捣蒜般连连点头。
旁边的几个市民此时也终於认出了这张经常出现在渊北新闻里的脸,一个个僵坐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在他们那朴素的认知里,这位掌握著渊北生杀大权的总长大人此刻不带任何隨从出现在这辆装甲车上,显然就是为了体察民情而在暗中进行查探。
“告诉我,这孟氏运输到底是怎么回事?”
唐琪目光从他们那饱经风霜的脸上一一扫过,压低了声音问道。
那乾瘦男人用力咽了一口唾沫,紧张地左右环顾了一圈,隨后將身体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开始匯报。
“总长大人,这条连接渊北和青江的运输线是青江市孟家在半个月前开闢出来的。”
“这些傢伙的心黑到了极点,往返青江和渊北的单程路费最低也要三十万一个人,而且这几天还在变著法地往上涨价。”
“我们实在是找不到別的活路了,这才把家里能换钱的物件全卖了凑够信用点,就指望著去青江找个好一点的营生討口饭吃。”
乾瘦男人讲到最后连眼眶都红透了,身旁那几个同样遭遇的市民也跟著低下头默默抹著眼泪。
三十万起步。
唐琪在心里把这个夸张的数字念了一遍,隨后便不可遏制地想起刚才那个胖管事找自己要五十万时那副贪得无厌的嘴脸。
那个脑满肠肥的傢伙显然是看她穿著不同於这些人,就把她当成了可以隨意宰割的肥羊,硬生生从她这里多颳走了二十万信用点。
她的手指在宽大的衣兜里悄无声息地攥成了拳头,指甲几乎要陷入掌心的软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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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令人感到沉闷的压抑氛围中,副驾驶和后车厢之间的那块厚重铁皮隔板被人从外面用硬物粗暴地敲击了几下。
“都把嘴给我闭上!”
“到了吞人林就给我老实待著,谁也不许乱问路线,半路更不许下车,哪个要是敢给老子找麻烦就直接扔出去餵魔物!”
胖管事那粗野且囂张的声音隔著铁皮传了进来,字里行间透著视人命如草芥的轻蔑。
车厢里的市民们立刻噤若寒蝉,纷纷低下头把身体缩成一团,生怕触怒了前面那些掌握著他们生杀大权的孟家走狗。
唐琪靠在冰冷的厢壁上闭上眼睛,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在漫长的旅途中闭目养神,实则已经將自己那属於s级神偷职业的出色的听觉能力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去。
那种超越常人的特殊感官犹如无形的触手,迅速穿透了车厢底部厚实的金属加固层,向下蔓延到装甲车的底盘各个隱蔽的角落。
在规律且吵闹的机械引擎轰鸣声中,她敏锐地捕捉到了某些极其细微且完全不属於车辆运转的异样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