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后陶哲轩正式开设了一门研究生课程《调和分析在数论中的应用》，每周两次，每次两小时。

和赵阳不一样，陶哲轩是需要上课的，这是他跟燕大签的聘任合同里明確规定的教学任务。他对上课这件事倒没什么牴触，毕竟之前在ucla他每年也要教好几门课，习惯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赵阳的生活节奏依旧规律。每天在新材料部看看百吨级產线的设计进度，偶尔帮薛其坤教授探討一下超导材料的后续实验方向。

当然，白天还有相当一部分时间是在跟陶哲轩討论p vs np。

现在陶哲轩就在燕京，两个人不用再隔著太平洋倒时差，沟通起来，效率都变高了很多。

而这段时间，赵阳去燕大的次数也明显比以前多了。

有时候是陶哲轩在討论课上遇到了某个学生的提问引发了一个新想法，打电话让赵阳过去一起聊。

有时候是赵阳在推演中遇到了一个需要调和分析工具的问题，直接开车去燕大找人。毕竟，现在这个世界上还能完全跟上赵阳思路的人已经不多了，陶哲轩就是其中之一。

时间进入年底，陶哲轩渐渐適应了龙国的生活。他的中文本来就有一定基础，在燕京待了几个月之后日常交流已经没什么障碍。燕大对他的工作条件也很重视独立的课题组、充足的科研经费、完全自主的博士生招生权限。

而最关键的是，这里有赵阳这样志同道合、能够完全跟上他思路的超级天才。这种学术上的对等交流，对陶哲轩来说是极其稀缺的资源。

他终於下定决心，让妻子和小儿子从洛杉磯搬过来。一家人在燕京团聚。

不久之后，陶哲轩接受了央视的专访。採访是在燕大数学院的一间会议室里进行。

主持人问了一系列关於他的学术经歷、未来的研究方向以及选择来龙国任教的问题。陶哲轩一一作答。当被问到是什么促使他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他提到了赵阳，说赵阳在几次深入交流中给了他这个建议，帮助他下定了决心。

专访播出之后，网上热度瞬间暴涨。

“赵神邀请的？！难怪陶神会来。能让赵阳主动去邀请的人，怕是全世界也屈指可数吧。但他愿意专门去劝说陶哲轩，这说明他真的很看重陶神不只是看重他的学术能力，还看重他这个人。”

“赵阳一句话就能让菲尔兹奖得主举家搬到大洋彼岸来，不，不是一句话，是他在背后推动了整个流程。从邀请到行政到子女入学，全是他一手操办的。这不是普通的学术合作，这是真想留住人啊。”

“还得是赵神！学术魅魔是吧！”

“这两个人配合起来太恐怖了。一个解决哥德巴赫猜想，一个拿了菲尔兹奖。一个攻代数几何，一个攻调和分析。我现在特別想知道他们一起討论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之前还有人觉得陶哲轩来燕大只是一次普通的学术访问，现在看来是彻底扎根了。连家人都接过来了，这明显是打算长期待下去。”

也有一些评论角度比较独特，但同样表达了某种复杂的情感。

“能让陶哲轩这种级別的数学家拖家带口跨洋搬家，说明赵阳的人格魅力已经超出了学术范畴。他是真的在为一个更好的科研环境铺路。”

赵阳对这些评论没什么特別的感觉。专访播出的时候他正在地下室里推演p vs np的最后一个子问题，小新在屏幕上弹出一条新闻提醒，他扫了一眼標题，然后继续低头写推导。

时间进入深秋。燕京的银杏叶已经落了大半，燕大未名湖畔的柳树光禿禿的，只剩几根细枝在风里晃。赵阳和陶哲轩的研究也逐渐推进到了核心位置。

但越是接近终点，两人的分歧反而越明显。问题的核心在於完成正特徵域平坦態射构造之后，证明一个特定多项式理想的维数下界严格大於任意多项式大小的电路所对应的代数簇维数，这一步是整个证明的最后一道关口。

赵阳主张直接用格罗滕迪克留下的正规锥构造加德利涅的跡映射变体；陶哲轩在结合自己擅长的调和分析工具检验赵阳的结论时，提出边界上可能还存在一个被忽略的退化情况，需要进一步压缩。两人討论了几轮之后，决定暂不分出对错，各自按自己所看好的方向往下攻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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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赵阳在组会上跟孙总工和周浩简单交代了一下手头的工作，然后回到別墅，开始了彻底的闭关状態。他把手机静音扔在抽屉里，只让小新在遇到紧急情况时通过內部频道联繫他。

书房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白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推导，桌上散落的稿纸堆了好几层。赵阳坐在书桌前，大脑全功率运转，格罗滕迪克那套平坦態射的框架在他脑子里反覆拆解重组，德利涅的跡映射变体被他在草稿纸上反覆验证边界条件的严密性。他感觉自己离答案越来越近了只差最后一步。

但最后这步怎么也迈不出去。他在纸上推了整整一晚，绕了几个方向都没走通。

他把之前抽到的那张灵感爆发卡从系统仓库里调了出来。这张卡存了很久，本来是为超导模型或p vs np后来的瓶颈准备的他一直想凭自己的算力硬推过去。但现在这种关头，省卡片已经没有意义了。

“使用灵感爆发卡，一小时。”

卡片碎裂的瞬间，他的大脑进入超频状態，整个世界，在赵阳的脑海之中变得无比的清晰，是某种超越了感官体验的极致的清晰。

那些零散的推导碎片格罗滕迪克的正规锥构造、德利涅的跡映射变体、有限域上消元定理的绕道方案所有之前散落在大脑皮层不同区域的孤立的数学对象，此刻像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同时点亮。他几乎不需要思考，手自动地动了起来，笔尖在纸上疯狂推进，每一步推导都严丝合缝，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停顿。

证明走到那一步时，笔停了一瞬，然后他写下了三个字母q.e.d。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浑身的肌肉都在发颤，太阳穴两侧的血管突突地跳，大脑像是被抽空了所有能量。他没有任何服用精力药剂的打算，从椅子上站起来，脚步虚浮地走到床边，倒在床上，连衣服都没脱就睡了。这一觉睡了整整十几个小时。

醒来之后他洗了把脸，给陶哲轩打了个电话。

“我解决了。”

“解决什么？”陶哲轩的声音还带著刚起床的沙哑，但他在问出这句话的同时就已经反应过来了，嗓音忽然拔高了半拍。

“你过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