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斯教授把论文放在桌上,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之前质疑赵阳数据来源的推文还掛在网上,虽然那次之后他一直保持沉默没有再提,但那份质疑始终没有正式撤回。
而现在,赵阳直接用第二篇论文回应了所有人。那些说“数据可能有问题”的声音,在两篇互相印证的完整实验面前显得格外苍白可笑。
盯著论文封面看了很久,罗斯教授轻轻摇了摇头,把列印稿翻了个面扣在桌上,转头看向窗外。站在旁边的博士后一句话都不敢说,悄悄退出了办公室。
外网学术界这次异常安静。之前那些跟著罗斯教授一起质疑赵阳数据的学者们大多选择了沉默,没有任何一个有分量的学者站出来说话。
但这不影响网上舆论的热度。推特上赵阳的论文標题被翻译成英文之后迅速登上了学术討论区的热门话题,转发量一路飆升,评论区里说什么的都有。
“赵阳又发了一篇,离上一篇才隔了多久?他实验室里是到底有多少人?他是怎么做到的??”
“我花了整晚看完了这篇论文,说实话,虽然我能看懂的部分不到三分之一,但看懂的那部分已经让我十分震惊。他把线粒体生物合成的上游调控机制讲得太清楚了。”
“太厉害了!为什么会有这么厉害的学者?这种级別的论文都能隨便发?”
“不知道现在罗斯教授作何感想?”
“应该会很尷尬吧!不过罗斯教授倒是可以继续质疑这篇论文的数据问题,但很可惜,这篇论文已经解答了上篇论文的一些问题,很难忽悠人信了!”
国內网际网路上的討论风格跟外网完全不一样。罗斯教授的名字已经没什么人提了,网友们的注意力全集中在论文本身的价值和赵阳的发文速度上。
“我想问一下有没有懂行的老哥评价一下这篇论文的含金量?我看了半天摘要,只看到一堆不认识的专业术语。”
“纯外行就別看了,我只能说你也不需要看懂的,只要知道这篇论文发出来之后,上次那个说赵神数据造假的罗斯教授到现在没敢出声就行了。连推特都停更了好长时间了。”
“我来认认真真分析一下这篇论文的核心发现。赵神在上一篇文章里证明了细胞在特定刺激下可以启动定向进化程序,在这篇新论文里他直接找到了这个程序下游的一个正反馈调节机制。这相当於是不光找到了开关,还找到了开关后面的第一条电路。对於整个细胞生物学领域来说,这个发现的意义可能比上一篇还要大。”
“我曹?这么牛逼!?上一篇论文不是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吗?这篇更牛?”
“是这样的!”
“赵神现在发论文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这已经是连续第几次了?每次都是重磅炸弹级別的东西。其他实验室的同行现在大概在怀疑人生。”
“我已经替他们怀疑过了,我们系有个副教授,攒了好久才攒了一篇论文,这还没投出去就被赵阳的论文杀死了。他这几天在办公室里一句话不说,每天就是背著手看著未名湖发呆。”
这些討论赵阳都没有关注。他把王海送来的数据处理完之后发给了李將军。
刚发完就接到了梁孟松从昌城打来的电话。
梁孟松的语气比平时沉了不少。
“老板,昌城厂区这边出了点状况。最近园区附近多了一些外籍面孔,其中有几个以投资考察的名义在周边反覆走动。我们的安防团队调了周边的监控记录做了比对,发现有好几拨人。不止这些,还有几个偽装成设备供应商的人在跟我们的员工套话,打探產线的製程信息。我们可能已经被盯上了。”
赵阳靠在沙发上,语气很平静。
“22纳米预生產的事?”
“对。其实更早的时候就已经有一些跡象了。我们掛在新加坡的那家壳子公司前段时间也收到了一份配合调查的通知,对方咄咄逼人,显然是想顺藤摸瓜查清昌城这边这批光刻机的真实来源。还有一些晶片设计公司向我们透露,外商已经私下暗示他们不允许代工订单再转到我们名下。下一步很可能就是正式的贸易制裁。”
赵阳沉默了一会儿。这件事他早有心理准备。晶片代工跟医药研发不一样,32纳米和22纳米这个节点在瓦森纳协定里本来就是高度敏感的技术禁区。
靠小新在新加坡布的壳子公司和那套偷梁换柱的物流操作,能瞒住几年已经很不错了。当量產规模上来了,市场份额开始衝击台积电和三星的核心客户时,被发现是迟早的事。
“国內自主的光刻机研发进度怎么样了?”
梁孟松的声音里带著无奈。
“进度不算太好。光源部分还在做最后的攻坚,工件台的定位精度跟阿斯麦差距明显,整机集成的成熟度离量產还差得远。去年年中各个课题组的报告里都把光刻机列为优先事项,可硬体的研发周期和验证流程摆在那里。想在五年內完全替代这批进口设备,可能性不大。”
“光刻胶呢?还有蚀刻机、离子注入机,这些配套环节的国產替代情况怎么样?”
“光刻胶的基础配方倒是已经走通了,但在稳定性和缺陷率上跟进口產品差距不小。蚀刻机和注入机的部分关键零部件仍然依赖进口,一旦外商切断供应链,我们的替代供应商目前还没有完成產线级的验证。”
赵阳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工程学上的事,尤其是整条半导体產业链,確实不是靠一两个人就能推上去的。光刻机涉及到光学、精密机械、流体力学、材料科学几十个学科的极限技术,每一步都需要大量的工程师花时间去反覆调试。
他忽然想到了后世在晶片封锁背景下出现的一种特殊生產模式。
如果把整条產线的高度自动化做深一步,把原本分散操作的各项工序相对集中,减少中间流转环节,也许可以用一些现有条件的组合来变通。
“梁博士,可以试探性地建立一个高度自动化的晶片工厂。这个概念的核心思路是把光刻,刻蚀,薄膜沉积以及离子注入和检测,这几道工序无缝串接,最大限度压缩中间环节,这个方案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但或许能对冲一部分来自外部的压力。”
梁孟松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老板,这个东西如果真能按你说的串起来,我们可以想办法先在现有的设备基础上做一个验证,国內做自动化集成的几家公司跟我们有技术往来,先摸底再拿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