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涨水啦!堤要垮啦——”
宝庆知事周秉文冒雨上了堤,看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下来了,脸色比天色还灰。
负责工建的科长说道:“要保堤,得打桩,要打桩,得等雨停。”
可雨什么时候停?
没人知道。
仅仅七天时间,城里的米价就涨了,有钱人家的僕役推著板车,在粮铺门口排起了长队。
没钱的蹲在自家屋檐下,望著瀑布般的雨帘发呆。
谣言渐起。
先是城隍庙门口一个算命的瞎子说,这次秋汛不是天灾,是龙王发怒。
有人问他龙王为什么发怒,瞎子翻了翻那双只有眼白的眼睛,压低声音说:“今年还没给龙王爷献祭,这是龙王爷在发怒。”
“瞎!”
“你当咱们宝庆府的舞龙队耍给你看的?呸!舞龙队走乡窜户,专门替龙王物色天命带火的童子,只有把火龙童子投进江中,才能水火相济,保咱们地方上的平安。”
“新政府不许再献祭童子,这可怎么办?”
瞎子白眼向天,冷笑道:“是一条命重要,还是一城的人命重要,端看知事大人的了。”
流言传进周秉文耳中时,已经是第七天。
说这些话的人並非瞎子,而是一个穿灰布长衫的中年男人,他是看管城隍庙的庙祝,外號“火龙真人”。
这位真人身材瘦高,颧骨高耸,留著一撮山羊鬍,眼神异常阴鷙。
在他身后,还站著五六个同样穿灰布长衫的人,有城隍庙的知客道人,也有信奉火龙真人的居士。
跟火龙真人一样,个个面色不善。
周秉文是从沙城派下来的新官员,自是不信这套鬼神之说。
“无稽之谈,荒谬!”
“河堤决口在即,知事大人担得起一城的人命吗?”
火龙真人的態度很强硬。
说话间,他从袖子中掏出了一张黄纸,黄纸上画著一条盘成圆环的龙,环中写著一个生辰八字。
“这是本道测算出来的生辰八字,天生火命,五行火上加火,正是火龙童子命格。”
“就算你测算出来了,那童子又往何处寻找?难不成你让本知事在全城张贴布告?再说,谁家父母会將儿子送给你餵龙王!”
火龙真人身后的人忍不住了,大声说道:“龙王看中的人肯定就在宝庆府嘛!”
周秉文一愣,“你们知道是谁家的孩子?”
“火龙童子克父克母,都是孤儿命,知事大人不必担心他的亲眷。”
“他究竟是谁?”
“童子名叫贺文凤,现在就住在蔡家,只要蔡家交人,就能保住宝庆府几十万人。”
“住在蔡家?”
周秉文泛起的心思顿时沉了下去,蔡家他可太清楚了,宝庆府响噹噹的名门大户,据说蔡老太公乃是不世出的江湖奇人。
不仅如此,蔡家二少爷蔡松还是周秉文在同盟会时的好友。
虽然周秉文已经退出了同盟会,站在了北洋政府的阵营,昔日那段並肩战斗的岁月仍是难以忘怀。
从蔡家要人,他不敢想,也不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