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辰星走到李孝利的身边,高档皮鞋的鞋尖停在她散乱的髮丝旁。
她依然像具没有灵魂的躯壳,趴在门口一动不动,甚至没有朝来人看上一眼,仿佛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拒绝与外界发生任何联繫。
方辰星没有去扶她,也没有出声提醒。他只是平静地抬起手,將手指放在门边的指纹识別器上。
“滴”的一声轻响,电子锁芯转动的声音在走廊里格外清晰。隨著厚重的实木门向內无声地滑开,原本倚靠在门上的李孝利,失去了唯一的支撑,瞬间毫无尊严地向侧面倒在办公室光滑的地板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让让,挡到路了。”
接著就是一句冰冷的男声从她的头顶上方传来,听不出任何情绪。
方辰星看都未看她一眼,直接从她的身体上方跨了过去,径直朝著办公室深处的办公桌走去。
结果才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他就停下了脚步,俯瞰著汉城外的城市风景,背对著地上的李孝利,平静地问:“高处的风景很不错,不是吗?可惜,有的人可能很快就没机会站在这里欣赏了。”
这次,听到他声音的李孝利终於回过神来,这段感嘆之语像一把锥子,刺破了她麻木的神经。
她挣扎著,用手肘撑起上半身,凌乱的头髮从脸颊滑落,露出一张布满泪痕、妆容尽毁的脸。她抬起头,看到的只是那个走向权力中心的挺拔背影,充满了让她无法抗拒的压迫感。
“方社长,我错了,不要封杀我……”恐惧最终战胜了所剩无几的尊严,她直起上身,就这么跪在地上,用膝盖代替双脚,一点一点地,屈辱地向前挪动,直到办公桌前。
坚硬的地面硌得她膝盖生疼,但这点疼痛与她內心的恐慌相比,已经微不足道。
方辰星已经走到了办公桌后,他没有坐下,而是慢条斯理地脱下西装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然后才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女人。
他的眼神很平静,像是在看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你又是找下家接盘,又是找高级律师,还在网络上先发制人,试图引导舆论,我看得出,你应该是非常不想留在这里的。”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既然这样,又何必做出现在这副低姿態认错?”
“社长,是我鬼迷心窍,是我一时想不通,才接连做了错事!”李孝利的声音带著抑制不住的颤抖,她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只能盯著他光亮的皮鞋,“现在我全都放弃了,律师那边我已经撤诉,新公司我也不会再联繫了。我愿意接受公司的一切安排,以后工作我也会认真努力,绝对听从公司的安排。”
李孝利说完这一大串话后,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她將双手撑在地上,深深地低下了那颗曾经无比高傲的头颅,以一种五体投地的姿態,表示了自己的彻底臣服。
办公室內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中央空调的送风口发出细微的声响。这种沉默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人煎熬。
“起来吧。”方辰星终於开口,“你也是公司的元老艺人了,和钟国哥一样,按理说,公司肯定会给予优待的。但你从一开始表现出的態度就很抗拒,没有留出任何可以协商的余地。现在这个情况,不用说,你也知道自己已经走投无路了才过来认输。”
到了现在这地步,方辰星的人情和资源已经花费出去,他对李孝利,不会再有任何客套的言语。
见李孝利缓缓抬起头,似乎想说些什么,方辰星用手示意,阻止了她。他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但依旧保持著俯视的姿態。
“开弓没有回头箭。你做的那些事,已经给公司造成了影响。现在你想认输,可以,但代价是必须的。”他顿了顿,说出最关键的一句,“你得重新签一份新合同,待遇和之前那样,肯定是不能比的。”
只要不彻底毁掉自己的事业,李孝利现在什么都肯答应。封杀的恐惧,就像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她不敢有任何反抗的念头。她听完方辰星的话,立刻挣扎著从地上站起来,因为跪得太久,双腿一阵发麻,身体晃了一下,差点再次摔倒。
她一双手在空中胡乱地挥舞著,急切地说道:“我签,我马上就签,请给我一支笔!”
方辰星看著她这副失態的样子,嘴角掠过一抹讥讽。他转身返回电脑前,没有照顾她的急切,而是不紧不慢地在伺服器的合同库里,找到了那份为普通艺人准备的標准化合同模板。他稍作修改,刪减了一些不必要的福利条款,又增加了几项关於违约的严苛规定,然后点击列印。
印表机开始工作,发出吸纸的嗡嗡声。在宽大的办公室里,这声音仿佛在为李孝利的尊严谱写著最后的輓歌。
很快,一份还带著印表机余温的文件被送了出来。方辰星拿起那份薄薄的合同,连同一支黑色的水性笔,走回到李孝利面前。他没有直接交给她,而是指了指不远处的会客区沙发,“去那边坐著,先看看条款,別说我没给你机会。”
结果李孝利像是没听到他的话,直接几步上前,从他手中接过合同和笔,看也不看,直接蹲在会客区的茶几边,將合同摊开。
她找到最后一页需要签名的地方,用颤抖的手,唰唰几下就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她双手捧著合同,转身递向方辰星,姿態谦卑到了极点:“社长,我签好了。”
方辰星接过合同,隨意地翻看了一下签名,然后將它扔在自己的办公桌上。他看著眼前这个眼神空洞的女人,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早这样乾脆多好,非要搞出这么多事,有什么可折腾的!”
看著李孝利依旧面无表情,如同提线木偶,方辰星还是决定给她一点盼头,一个能让她继续为公司创造价值的理由。
“从现在开始,一年为考察期。如果你在这一年里,真的有了明显的改变,安分守己,努力工作,明年的合同,再往上提一提,也不是没可能的。”
“我现在的钱够用了,对於工资並不太在意。”听到这句话,李孝利的眼睛里终於有了些许生气,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试探著问道,“社长,我知道你写歌的水平很厉害……到时候,可以为我的第六张专辑,写一首主打曲吗?”
“哦?还有心思考虑这个问题,看来你是恢復过来了?”方辰星確实有些意外,这个女人的韧性比他想像的要强。
“但现在你的首要任务,只有明晚t-ara的出道演唱会助阵嘉宾,还有时间,去准备一下你的舞台吧。”
李孝利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办公室角落里的独立卫生间,声音有些嘶哑地询问:“社长,我可以借用一下吗?今天……我这个形象,算是彻底在公司毁了。”
方辰星看了她一眼,那张曾经美艷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狼狈。
他转过身,不再看她,只是在走回办公桌时淡淡地丟下一句话。
“那就自己再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