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辰星在这一瞬间,才终於彻底地明白,眼前这个女孩,今天晚上为什么会突然说出那样一番,近乎“自爆”的出格话语,来为难自己,也为难她本人。
一切,都源於这份需要躲在黑暗里,见不得光的压抑和委屈。这份无形的压力,如同沉重的枷锁,让她在享受著成功的甜蜜果实的同时,也背负上了本不该由她这个年纪来承受的巨大心理负担。
他放下手中的餐具,看著她那双有些疲惫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心疼和愧疚。
“孝敏,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朴孝敏缓缓地摇了摇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重新泛起了点点水光。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被理解了。
“不,欧巴,这不是你的错。”她轻声说道,“敢做,就要敢当!在当初,我决定不顾一切,想要靠近你的时候,对於可能会出现今天的这些情况,就已经有所准备了。只是……只是当真的等到,被居丽欧尼用那种眼神质疑,被知恩用那种方式,挑明了要『公平竞爭』之后,心里,还是会……会有种说不出来的心酸感。”
“看来我这些天,只想著怎么用我的方式,去为你们铺平演艺道路,却忽略了这条路上的荆棘,也可能会刺伤你们。也忽略了你的感受,忽略了你在团队里,因为我,而需要承受的那些额外的压力和猜忌。”
见到方辰星一边回应著自己的诉苦,一边在行动上无比细致地,为自己夹上几块刚刚烤好、切成小块的牛肉,朴孝敏努力地让自己调整好了情绪。
她重新將面前的果汁杯倒满,然后双手举起,对著方辰星,脸上绽放出一抹如雨后初晴般灿烂和释然的笑容。
“欧巴,是我想得太贪心了。既想要你给的这份、如同梦幻般的事业和未来,又自私地想要一份普通女孩该有的、可以光明正大的爱情。我……我忘了,从决定靠近你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只剩下这条充满挑战的路。”
她看著他的眼睛,真诚地说道,“如果把我自己,放到素妍欧尼的角度去看,她其实比我还要更委屈。而且,现在的我因为你,生活和事业,都已经改善了不知道多少倍,应该知足的。来,我们干一杯!敬你,也敬我们t-ara,更敬我自己。从今天起,我会更努力地当好t-ara的朴孝敏,顺便感谢你今晚准备的这顿美味大餐!”
给不了太多苍白言语安慰的方辰星,只得在行动上,变得更加积极起来。他儘自己最大的努力,去逗她开心,与她分享美食,试图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来治癒她內心的伤口。
后面的时间里,他继续叫来服务员。两人在吃完了顶级烤牛肉之后,又一人喝掉了一碗用牛骨精心熬煮、滚烫鲜美的营养浓汤。
结帐时,方辰星在帐单之外,又额外留下了二十万韩元的纸幣,作为给今晚服务周到的侍者的小费。
然后,才带著吃饱喝足、心情也终於多云转晴的朴孝敏,离开了酒店,返回她位於公司对面的宿舍楼下。
此时,已是深夜。之前还如同苍蝇般,围堵在公司门口的那些记者们,也隨著公司大部分员工的下班,而渐渐散去了。
但朴孝敏在下车时,表现得依旧非常谨慎。
两人在车內,用一个充满温存和不舍的拥吻,作为今晚的告別。之后,朴孝敏依旧拉上了口罩,戴好了帽子,將自己严严实实地偽装完成后,才推开了车门,还不让方辰星下车去送她。
“欧巴,我马上就跑上楼了,你不用等在这里,赶紧开走吧!”
她下车后,没有立刻跑上楼,而是在原地转身,隔著深色的车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她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依赖和不安,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坚定和释然。她对他用力地挥了下手,然后才跑进了公寓楼的阴影中。
方辰星看著她消失的背影,才发动汽车,心里知道这个女孩,在今晚又成长了。
接下来还有一趟充满未知的“鸿门宴”,在酒吧里等著自己呢。他也正好借著她的这番叮嘱,不再停留。一脚油门,快速地离开了这里,朝著那位也许已经等得不耐烦的美人记者,所提供的位置而去。
驾驶著汽车,平稳地匯入深夜的车流中。他脑海里,还在回味著刚才朴孝敏那番成熟、令人心疼的话语。
而手机导航上,那个闪烁著、代表著权美静所在位置的红点,则像一个警示灯,提醒著他,温馨的时光已经结束,下一场『战斗』,即將来临。
这一次,权美静没有跑去她堂妹开的那间、位於梨泰院的纯女清吧,而是选择在西冰库附近的汉江边上,一家新开不久、带有露天草坪和现场舞台的开放式酒吧。
方辰星將车停好,扒开那扇厚重、用来隔音的天鹅绒门帘。一股强劲但不刺耳的house音乐,立刻衝进了他的耳朵里。
在门口负责安检的职员询问中,很快就查到了权美静提前登记好的预约信息。他立刻通过对讲机,叫来了一位穿著马甲的引路员,陪伴著方辰星,穿过了那片热闹、散落著懒人沙发的草坪,找到了位於靠近江边的那一排、由半透明玻璃构成的独立包间。
引路员手指著其中一间,亮著幽蓝色灯光的包间,提醒他目的地已经到了。
方辰星对他点头谢过,直接拧开门把手,走了进去。
包间里,一个双颊酡红、眼神迷离的轻熟女,正端著一杯青绿色的鸡尾酒,独自一人,坐在高脚凳上,看著透明玻璃墙外,那片被月光和城市灯火,映照得波光粼粼的汉江江景,怔怔出神。
听到有人进来的动静,她才缓缓地转过头来,那双如同狐狸般嫵媚的眼睛里,带著一丝慵懒的酒意和埋怨。
“你这个狠心的傢伙,还真的忍心丟下我,跑去陪你的另一位红顏去了?我还以为方社长,今晚要和那位在新罗酒店的总统套房里,彻夜庆祝呢。”
方辰星走到吧檯边,从冰桶里拿起一瓶拉菲,给自己倒了半杯的量,然后才端著酒杯,走到了她的身边,与她並肩而立。
“没办法,美静姐的面子,可比总统套房要大得多。再说,你不是在电话里说,特意为我化妆打扮了吗?我总得过来看看,不能辜负你这位韩国第一女记者的美意啊。”
“你以为我是在虚构我的魅力,故意引你过来吗?”她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转动著高脚椅,將腿上那双珠光丝袜长腿,展示得淋漓尽致。
方辰星將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才低下头,从她脚上那双深紫色的高跟鞋开始,一直看到她的眼睛,用同样玩味的语气反问道:
“不,我只是在確认,你的魅力对於我而言,是不是依然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