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问到了最关键的地方。

光头老朴脸上的笑容僵住，他低著头，不再出声回答。

方辰星也不恼。

他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用极具压迫感的眼神，缓缓扫过面前的两人。

“能考到记者证，说明你们的智商在线，那就不跟你们浪费时间。”他竖起两根手指，“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诚实说出今天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是谁指使你们来的。第二……”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森然：“我直接给文体观光部的部长打个电话，去查封、解散你们所谓的『闪报社』，顺便再让记者协会，把你们俩吃饭的傢伙，给永久吊销了。相信我，你们应该非常清楚，我能不能做到这些。”

见两人浑身一颤，虽然脸上写满恐惧，但表情依旧在犹豫不决，方辰星知道，强度还不够。

“忘了给你们介绍，”他补充道，“刚刚上车的那位，是公司的法律主管，现在正在外面车上，和那位酒鬼先生『谈心』。你们也清楚，那种人眼中只有钱，没有立场。如果他先一步说出，自己是受某些人指使，才这么干的，並且提供了证据……而我这位律师主管，之前就在地检厅工作，最擅长的就是处理『共谋誹谤』和『敲诈勒索』这类案子。”

他看著两人瞬间煞白的脸，满意地笑了笑：“那么接下来，就轮不到我来和你们面谈了，他会直接领你们去汉城地检厅报导，算下来的罪名应该不小吧？”

法律的压力，如同压垮骆驼的稻草。光头老朴终於打破沉默，他的声音里带著：“方社长，我们相信您的实力毫无疑问可以做到这点！您大人有大量，我们……我们只是小人物，只想混口饭吃……”

“我不是乐山大佛，没兴趣普度眾生。”方辰星冷酷地斩断对方想绕弯子、打温情牌的试探。

方辰星的目光转向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年轻徒弟：“你看起来刚入行没多久？为了这么一家倒闭的报社，搭上自己的前途和自由，值得吗？第一个开口的人，总会得到一些优待。”

这种当面分化的策略，给光头记者带来了巨大压力，他脸上的神色开始慌张起来。

“还有最后一次机会，说，还是不说？”

“我说！我说！”在绝对的实力和法律的威慑下，光头的心理防线开始崩溃。

“確实是有人联繫我们来做这件事的，但我们也真的不知道对方信息！”看到方辰星脸上再次浮现出不耐烦的神色，光头终於不敢再有隱瞒，倒豆子一般，將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

“不怕您笑话，我们报社其实一直在亏本。我这个股东，非但分红没有，还一直自己朝里面投钱。我徒弟，他的工资，已经整整三个月没发了……”

“说重点。”

“是前天晚上，我的工作邮箱里，收到了一封匿名的任务邮件。就是拍摄今天……今天的这场衝突。”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指了指旁边那个属於他的背包，“对方给出了详细的实施步骤，包括去哪里找到朴孝敏xi的父亲，给他多少钱，什么时候把他带到这里来，甚至连他该说什么台词，该做什么动作，都写得清清楚楚。列印出来，足足有十几页纸！那个……那个剧本，就在我的背包里。”

方辰星安保人员从另一个背包里拿出的一叠纸，隨意地翻阅几页，然后用带著几分玩味、几分冰冷的语气，念出其中的片段：“第一回，父亲在店门口醉酒哭闹，台词要点：突出『女儿不孝』、『血汗钱』……第二幕，目標人物出现后，强调『弟弟的学费』，引发围观人群的同情心……呵，分镜写得还挺专业，连机位和拍摄角度都標註出来了。”

他合上“剧本”，將其隨意丟在地上，然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两人：“剧本不错，可惜，你们找错了演员，也惹错了对象。”

“是我们的错！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不该跑到这里来撒野！”

光头老朴打蛇上棍，一边说著，一边给方辰星不断鞠躬，“您大人有大量，就放过我们这一次吧！我发誓、保证，以后绝对不接任何一件，针对贵公司和旗下艺人的业务……”

“想什么呢？”方辰星看著他那副卑微求饶的模样，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冰冷的漠然，“都是成年人，做任何事，都要讲等价交换。要么展现出能让我放过你的价值；不然，就得留下相应的代价，作为今天行为的惩罚。”

听到这句话，光头僵在了半空中。他脸上的諂媚和恐惧，也缓缓地褪了下去。

他发出一声低沉、仿佛自嘲般的笑声，然后，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缓缓地挺直了自己那一直因为諂媚和畏惧，而佝僂著的背脊。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的整个人气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那种底层狗仔的油滑和猥琐，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岁月打磨过后，沉淀下来的锋芒。

他坐直身体，第一次，敢於直面方辰星那双眼睛。苦笑著，从自己那本已经被扔在地上的记者证里，熟练地在底面夹层一抠，然后，將一样东西递了过去。

“方社长，您先看看这个。”

方辰星感觉有点意思了。

他接过那本记者证，慢慢地翻到后面，从那几乎看不出痕跡的夹层里，抽出了一张被三摺叠起来、边缘已经严重磨损的旧卡牌。

当他將那张卡牌，在自己的手掌上完全展开之后，即便是他，瞳孔也不由得猛然放大，聚焦在了上面的內容上。

那是一张早已停发的老版记者证名片，材质是厚实的特种纸，正面用烫金字体印著一行虽然有些褪色、但依旧能看出当年气派的机构——《中央日报社》。而在名字的下方，职务一栏，清清楚楚地写著政治部，首席主编。

照片上的那个人，比现在的光头更瘦削，但眼神锐利，充满了野心。

“《中央日报社》……政治部主编？”

方辰星抬起头，重新审视著面前这个男人，內心已经掀起了波澜：这个位置的人，手里掌握的资源和秘密，足以让財阀都感到忌惮。这样的人，怎么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这背后到底牵扯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