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实和昨天判若两人。”方辰星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激动的情绪，但这话语內容本身对成宥丽来说，已经是最高肯定，“如果你以这一身来见我，李孝利昨天在停车场索要的五分钟时间，我是完全能答应下来的。”

他恢復了冷静，靠在椅背上，按下了茶几边缘一个不显眼的遥控按钮。他的眼睛，也终於从面前这位散发著十足少妇气息的成宥丽身上缓缓移开，重新投向远方的山脉线，仿佛刚才对她细致的审视从未发生过。

但这句评价，也是一剂强心针，注入了成宥丽备受煎熬的內心。一股混杂著羞耻和成就感的热流涌上她的心头。她成功了，她用最直接、也最卑微的方式，重新抓住了这个男人的视线，贏得了与他面谈的宝贵“时间”。

这份成功的感觉，让她忘记了来时路上的內心挣扎、镜子前试衣时对自己的唾弃，以及昨晚李孝利那番话带给她的屈辱。

有了昨天在停车场，自己和孝利欧尼像两条丧家犬一样，被他彻底无视的画面作对比，成宥丽心里的得意劲更足了。她甚至有了一种错觉，自己今天並非祭品，而是贏回了牌桌主导权的玩家。

明明在家里纠结了整整一个晚上，起床后更换了十几套衣服；明明到了酒店楼下，都有股想立刻掉头回家的衝动；可现在，仅仅因为吸引住了他的目光，听了两句真假难辨的称讚，她就控制不住地开心起来。

像是赌徒在牌桌上押上全部身家后，开牌瞬间发现自己贏定了的超级狂喜。

她自信的挺直腰背，让原本有些僵硬的坐姿变得舒展，风情万种地看著那只留给她一个侧脸的男人，鼻腔里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轻轻的娇“哼”，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肯定自己的胜利。

两人各怀心思，在这片可以俯山瞰景的露台上，安静地面对面坐了几分钟。他悠然地欣赏风景，而她则努力维持著自己完美的姿態，准备接受他沉默后的考验。

终於，套房的门外，再次传来了有节奏感的敲击声。

方辰星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提高音量，转身朝门口的方向喊道：“没上锁，直接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那位新鲜出浴的茶艺师vivin。

她换上了一身素雅的青色旗袍，只不过款式是到脚踝的长款，整个人显得端庄古典。她的脸上画著中式的古风妆容，柳叶眉、樱桃唇，右手腕中挎著一个装有茶具配件的小竹篮。

在她身后，还跟著两名穿著酒店制服的女服务员，各自端著一个装好甜点零食的托盘。

进来后的三人各司其责，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在成宥丽好奇的注视下，两名服务员有条不紊地將托盘中的精致茶点一一摆放在桌上，有水晶桂花糕，也有小巧的荷花酥。

而vivin则跪坐在茶桌旁的蒲团上，从竹篮中取出自己的专属器具，用优雅得如同舞蹈般的动作，开始了一场赏心悦目的泡茶表演。

涤器、温杯、赏茶、置茶……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韵律和美感，仿佛不是在泡茶，而是在进行一场艺术表演。

“vivin是中国人？”方辰星看著她那正宗的泡茶手法，以及在韩国这边並不常见的中式古典妆容，抢先打破沉默，试探性地用中文出声求证。

年轻的茶艺师听到这句熟悉的语言，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手中的动作依旧流畅如旧，没有因为这突然出现的亲切乡音，而显露出丝毫的激动。

她一边用茶筅洁具，一边用软糯甜美的普通话回答：

“我知道方社长您是中国人。从当初在飞机上显露身手，到现在与整个sm公司大战，我可一直都有在默默关注著哦。”

方辰星笑看著她：“vivin，你这茶艺馆，怕不是专门盯著我开的『情报站』吧？连我和sm衝突这种事都一清二楚。”

vivin眨眨眼，用更加软糯的声音回答道：“您说笑了，我只是一个爱听故事的茶水小妹罢了。”

“这软糯的口音，听起来像是江浙一带长大的？”方辰星对她话语中的奉承並不在意，只是兴致所起地分辨她这一口甜妹音的归属地。

“哎妈，那可要让您失望了。”vivin突然抬起头，冲他俏皮地眨了眨眼，口音瞬间一变，换成了老东北带碴子味的普通话，字正腔圆地说道，“俺来自国际大都市，铁岭！”

她说完又补充一句：“您是星动平台的大老板，咋地，还不清楚现在上面最流行的夹子风吗？”

“妈呀！”这突如其来的反差，让方辰星都罕见地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他难得如此惊喜，甚至学著老年版冠西哥的魔性口音，跟她互动起来：“今天这真是，老乡两眼泪汪汪啊，指定今天要给你的小费翻倍！”

“咯咯咯……”vivin被他逗笑了，清脆的笑声像银铃传开。她很快又换回了那吴儂软语的腔调，继续著手中的动作：“其实我是江浙人啦，在这边留学时，为了赚点零花钱。后来发现这里的客人出手很大方，所以兼职就慢慢成了全职工作。”

她这么一真一假地来回切换，方辰星也判断不出她的真实属地，只觉得这个女孩子越聊越有趣。

此时，第一道茶已经泡好。

“方社长，请尝尝味道如何？”vivin將一只小巧的青瓷茶杯用茶夹夹起，然后双手捧著茶托，以跪姿向前挪动几步，恭敬地將茶杯送到了方辰星的面前，让他品尝这第一口。

茶汤呈浅杏黄色，清澈透亮。无须再吹散热气，杯中刚刚好的温度，让方辰星可以直接轻沾一口，闭上眼，细细品味。

片刻后，他睁开眼，由衷地讚嘆道：“清鲜甘甜，入口柔，回味带一点清雅的栗香。vivin，你最近又去学习了？手法比上次又精进了不少！”

vivin巧妙地回答他，“托您的福，给经理拜託过之后，让我清净了不少，才有时间去学习、提升自己。”

“不就是一杯茶水吗？”

一个尖酸的声音，突兀地打破这片和谐的氛围。

一直被晾在对面的成宥丽，看著两人用她完全听不懂的中文不断交流，言笑晏晏，那个年轻貌美的茶艺师，甚至还跪著把茶送到他面前，身体离得那么近，心里的那股邪火再也压不住了。

她看著方辰星脸上那副享受的夸张陶醉表情，忍不住出声嘲讽起来：“看你的样子，感觉就像是在喝千年人参的神仙汤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