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声！”

朴有天眼角的余光，从练习室巨大的镜子墙反射中，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他们这边走来。他见金俊秀还准备说些什么关於好莱坞的话题，立刻压低声音，用手肘碰了碰他，小声提醒。

金俊秀的话音戛然而止，两人之间那种热络又焦虑的密谈气氛瞬间消散，仿佛因为那个身影的靠近而变得凝重起来。

远处还在各自休息的另两位成员，也都下意识地停止了交谈，目光有意无意地飘了过来。

来人正是东方神起的队长，郑允浩。

“允浩哥，你提前与公司续签好合同了？”

朴有天没有选择迴避，他主动出击，在郑允浩还没有走到面前时，就抬起头，用一种看似隨意、实则极具压迫感的语气，率先发问出声。

郑允浩的脚步一顿，脸上闪过一丝错愕的复杂神色，但很快就被他那標誌性的阳光微笑所取代。

他点点头，非常自然地在朴有天的身边坐了下来。

“有天啊，我们出道的时候不就约定过了吗？东方神起永远是五个人，是一家人。既然都是要一起发展下去的，早点签约晚点签约，又有什么区別呢？”

他熟稔地伸出手臂，搭在朴有天的肩膀上，目光又转向金俊秀，“这次你从日本回来了，正好，我们大家就找个时间，一起把合约签上吧，也让一直支持我们的粉丝们能够安心。”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充分体现出自己作为队长的责任感，和对团队未来的美好期许。

然而，金俊秀却完全没有被这番话打动。

“可是允浩哥！”他心中的不满和疑虑，在这一刻终於压抑不住地爆发了，“这次公司给我们的续约合同，条款上相比我们出道时，根本就没有任何改善！连我们之前在私下三令五申，约定好的提高分成比例这一条，都被搪塞过去了！在这种情况下，你为什么不和大家商量一下，就自己一个人，提前把字给签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带著强烈的质问意味：“哥，你老实告诉我们，是不是公司私下里，给了你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好处？比如个人工作室的承诺，还是更高的股份？”

这番话，如同一把尖刀，瞬间刺破了团队內部那层脆弱的“信任”窗户纸。

“俊秀，你怎么能这么想我？”郑允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收回手臂，一脸受伤地看著金俊秀，“当时在会议上，李秀满老师不也解释过了吗？这次我们只需要签五年，比之前的合约短了很多。而且，公司之前投资在我们身上的钱，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回本，所以才暂时提高不了分成。但老师也亲口答应了，只要我们年底的成绩好，就会有额外丰厚的奖金补助！”

“允浩哥！”金俊秀有些受不了他这种天真的想法，“我们出道几年了？为公司赚了多少钱？家里那些亲戚，都以为我在天天用麻袋装钱。中秋节回家，一个个都明里暗里地找我借钱开店、买房。可他们哪里知道，我自己买那辆车，还是分期付款的！这种情况，绝对是不正常的，公司也从来没有向我们公开过任何透明的財务报表，我们根本不清楚自己创造的利润到底有多少！”

面对金俊秀情绪激动的控诉，郑允浩沉默了一小会儿。他抬起头，看著金俊秀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试图用感情来软化他。

“俊秀啊，你还记得吗？刚当练习生那会儿，有一年冬天，下了好大的雪。我们在宿舍里实在饿到受不了，五个人一起把口袋里所有的钱都凑了出来，为了能省下十万韩元，硬是顶著风雪，多走了半个多小时的路，去吃那家便宜的石锅饭，那时候我们……”

“可当时我们是一无所有的练习生，现在，我们是登顶亚洲的偶像组合！”

一直安静地低著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动的朴有天，突然开口，抢在了金俊秀前面，回答了他这个问题。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瞬间將郑允浩试图营造的温情气氛彻底击碎。

“哥，我们怀念过去，是因为过去我们一无所有，所以一点温暖都值得铭记。但现在，我们是用自己的青春和健康，为公司创造了上千亿的价值，我们要求的，不是施捨，是尊重和我们应得的回报。”

郑允浩猛地回过头，看向朴有天，眼中第一次出现了丝丝不安。

“有天，你……你常年在日本那边活动，平心而论，我们现在作为组合的待遇，已经是各大娱乐公司的排头兵了，绝对是顶级的！不信的话，你可以去打听一下。”他还在做著最后的努力。

“可t-ara的后辈们，前几天自己在节目上亲口说的，她们和cj e&m那边的出道分成，就是二八分。艺人拿八成，公司拿两成。”金俊秀立刻说出自己刚刚掌握到的致命数据。

“那……那也要看总收入啊！”郑允浩的辩解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她们只是新人，整体的吸金能力，能和我们相提並论吗？百分之八十的零，也还是零啊！”

他不想再和这两个已经铁了心的弟弟爭执下去。

他觉得，必须立刻去和公司管理层匯报一下，队员们现在极度焦虑和不稳定的状態。

他从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深深地看了两人一眼，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东方神起，永远都会是五个人！”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练习室。

背靠著墙壁，看著他那孤单和决绝的背影渐渐远去，朴有天和金俊秀对视了一眼。

“有天哥，你怎么看？”金俊秀先开口问道，声音里充满迷茫。

朴有天自嘲般地轻笑了一声，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將自己的手机屏幕按亮，递到了金俊秀的面前。

屏幕上，赫然是中央日报社所列算的东方神起组合，去年为sm创造的营收数字，金俊秀不由得跟著上面的內容，小声直接念出声后，再对比自己银行卡上实际收到的薪水，內心更加的愤怒。

朴有天收回手机，目光幽深地看著远处，若有所指地说道：“光用眼睛看公司给我们的报表，是不够的。”

“还得多用耳朵去听听，外面的世界，是怎么评价我们这份合约，又是怎么看待我们真正的价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