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巴,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先一步坐上那辆宽敞舒適的商务车后,朴孝敏小心翼翼地將那三瓶沉甸甸的米酒放在自己的脚边,然后才转过头,有些不安地对正弯腰上车的方辰星问道。
一顿温馨美味的晚餐,虽然暂时驱散了她心中的阴霾,但她知道,今晚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方辰星坐进车里,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唐人街上的喧囂。他看了一眼坐进后排、正欲言又止的朴母,脸上那温和的笑容未变,说出的话,却让朴孝敏的心,重新提到了嗓子眼。
“吃饱饭,当然……就得去谈正事了。”
车队很快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唐人街,如同黑色的幽灵,在都市璀璨的夜色中穿行,一路朝著南山脚下的方向而去。
最终,车队停在了一家看起来极为低调、甚至连招牌都没有的私人茶馆门前。这里离方辰星之前“招待”成宥利的悦榕庄不远,是他很久前路过时,偶然发现的一处静謐所在。
他进去看过一次,便很喜欢里面那种极致的隱私感。所有的茶间,都是独立的包房,以一种写意山水画般的布局,错落而座。
整套的隔音墙壁和单向的观景玻璃,让每一个包间,都成为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独立世界。
他还顺手把閒暇时无处可去的茶艺师vivin,也推荐到了这里。现在,她在这边,同样拥有了一间自己专属的、不对外开放预约的顶级茶室。方辰星在吃饭的时候,已经给她发了消息,提前预定好场地。他们来了,就可以直接进去。
“晚上好,方社长。”
今天一身娇俏唐朝少女襦裙打扮的vivin,早已等候在了茶馆的入口处。她看到率先而进的方辰星,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著甜美的笑意,甚至还张开了手臂,准备给他一个熟稔的拥抱礼。
然而,当她的目光,看到紧跟在方辰星身后走进来的朴孝敏后,她那准备拥抱的动作,便在半空中,优雅而又自然地停住了。隨即,她微微低头,頷首致意,姿態恭敬得无可挑剔。
方辰星將这小小的细节看在眼里,微微一笑:“怎么,晚上没吃饭吗?一下子变得这么安静了。”
可vivin只是甜甜地笑而不答,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却在方辰星和朴孝敏之间,飞快地打了个转。她引著眾人,先是换上柔软舒適的布拖鞋,又在流水潺潺的石盆边净了手,然后才將他们,带入了里面一间地势较高、门口写著中文牌匾“听雨”的包房內。
她按照严格的茶道尊位顺序,示意眾人落座,让方辰星当仁不让地,坐在了正对著门口的主位品茶席上。
跟著进来的朴家母子两人,早就在穿过门口那座烟雾繚绕的假山小桥时,就被这里曲径通幽、一步一景的环境所震慑到了。
空气中,瀰漫著上等檀香和陈年普洱混合的安神气味,远处,隱约能听到古箏的寥寥弦音。这里的一切,都在无声地诉说著一种与金钱有关、却又超越了金钱的『格调』。
此刻,再进到这间充满了浓郁古风的仿古厢房里面,闻著满屋子清雅的茶香,看著那些穿著汉服、端著茶具、迈著小碎步无声走过的侍女后,那真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两只眼睛根本就看不过来。
妇人甚至连踩在那做旧的、会发出轻微“嘎吱”声的木地板上时,脚步都下意识地放轻了不少,生怕惊扰了这里的寧静。
“你们喜欢喝什么茶?”方辰星不管那个正將双手交叠在前,安静地站在他身边的vivin,而是对刚刚有些侷促地坐下的两人问道。
刚才在饭桌上还利索无比的妇人,此刻却变得訥訥不言,不知该如何回答。还是朴孝俊,在桌子底下碰了碰母亲的腿,然后才小声地说道:“和……和哥您的一样就行。”
“那就绿茶吧。”方辰星转头,对身边的vivin吩咐道,“刚吃完一顿重油重盐的,喝点绿茶,解解腻正好。”
vivin应声而去,亲自去准备顶级的茶叶。另外两名侍女,则开始在他们面前,现场用炭炉煮水,对一套精美的汝窑茶具,进行著繁复的消毒和摆放程序。
“伯母,不要著急。”方辰星见朴母似乎几次张口,想提今天的主题,他连忙指了指正在专心致志地忙碌著的侍女,微笑著说道,“茶有茶道,心急,是喝不到好茶的。我们再耐心地等一下。”
这句话,表面上是在说茶,实际上,却是在不动声色地,设定著今晚这场谈话的规则——节奏,由我来定。
直到將近半小时过后,vivin终於煮好了第一泡茶。侍女给四人各自上了一杯色泽清亮、香气怡人的茶水后,才和vivin一起,躬身退出了包间,並从外面,轻轻地带上了那扇厚重的仿木门。
房间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方辰星先是轻轻地端起茶杯,放到唇边,品了一小口,然后才將茶杯放下,看著正襟危坐的妇人,微笑著说道:“好了,伯母。现在,您可以放心大胆地,说您想说的事了。”
妇人也不再客气,即使朴孝俊在茶桌底下,已经急得快要把她的衣袖给拉破了,她也全然不顾。
她看著方辰星,用一种她自认为非常严肃的语气,直接说道:“这位方社长,我不管你和我们家孝敏,私下里到底是什么关係。但现在,她既然已经成为了你们公司的大明星,那我作为她的亲生母亲,就只有一个要求。”
她顿了顿,说出了那句在心中盘算了已久的话。
“从下个月开始,把她每个月的收入,包括工资、代言费和所有的一切,都直接打到我的这张银行卡上面就好,让我替她保管。”
“凭什么?”
她的话音刚一落下,还没等方辰星有所反应,一直坐在旁边的当事人朴孝敏,就再也忍不住,急了起来。
“啪”的一声,她將手中的茶杯重重地顿在桌上,滚烫的茶水溅出,烫得她手背通红,但她却毫无知觉。
她死死地盯著自己的母亲,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燃烧著愤怒、屈辱和绝望的火焰。
“上次在家里,我已经跟你说得明明白白!那笔钱,就是我最后一次给这个家的钱。从今以后,你们一分钱也別想再从我这里拿到!也別再拿孝俊来说事,他是我弟弟,能帮他的地方,我自己会去做,轮不到你来这里指手画脚!”